林小溪低头看了眼花。
她手里的冰美式杯壁上全是水珠，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“对不起现在我暂时不想谈恋爱……”
赵磊听见这句，心里先空了一块。
但赵磊很快接上：“没事，我可以等。”
林小溪抬头看他。
赵磊怕她误会，补了一句：“我不是逼你，我就是……你现在忙，或者不想谈，我都能等。你什么时候想了，咱们再说。”
这话说得很真诚，也很危险。
林小溪看着他，半天没接。
赵磊还抱着花，站得很直。路边有车按喇叭，他没回头。
林小溪把冰美式换到另一只手里。
“赵磊学长，你别这样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这样我压力很大。”
赵磊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。
林小溪看得出来，他没打算收手。
不是死缠烂打那种烦人，是很认真地把自己摆在那儿，等她给一个位置。
可她给不了，没办法林小溪决定编一个谎言……
她想了几秒，最后还是开口：“对不起，我有男朋友了。”
赵磊愣在原地，这句话不长，却把刚才所有能往回找补的路都堵住了。
他看着林小溪，第一反应居然是想问：谁？
话到嘴边，又咽回去，问了也难看。
林小溪避开他的视线：“之前没说，是觉得没必要让大家都知道。”
赵磊点了下头。
点完，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。
“这样啊。”他说。
林小溪没接。
赵磊把花往怀里收了收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那我不打扰你了。”
“赵磊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他抢在她后面说，“真没事，你回去吧。”
林小溪站着没动，赵磊朝她摆了下手，转身往小街外走。
他走得不快，花束碰到胳膊，包装纸沙沙响。路过奶茶店时，他没往里看。
陈舟坐在靠里的位置，手边是杯没动的柠檬茶。
他看见赵磊过去，也看见林小溪还站在原地。
几秒后，林小溪低头给谁发了条消息，转身进了校门。
陈舟没追赵磊，这种时候，追上去说什么都别扭。
他把那杯柠檬茶拎起来，走出奶茶店，沿着赵磊离开的方向慢慢走。
赵磊走到街尾，停在垃圾桶前。
他低头看那束花。
花挺好看的，老板娘配得不俗气。白的白，粉的粉，扎得也利索。
就是没地方去了，赵磊站了会儿，把花往垃圾桶口放，放到一半又停下。
他看了眼周围，没人注意他。
于是他把花塞进去，牛皮纸卡在桶边，他又按了一下，彻底没进去。
做完这个动作，他站在原地，像完成了一件很费劲的事。
陈舟走过去，把一杯柠檬茶递给他。
赵磊没接，过了两秒才拿住。
“你都看见了？”赵磊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丢人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赵磊笑了一下，没笑出来。
他拧开吸管包装，插进杯子里，吸了一口，酸得眉头皱起来。
“这什么东西。”
“柠檬茶。”
“太酸了。”
“加钱买的。”
赵磊骂了句脏话，骂得没劲。
两个人沿着路往学校走。
走到校门口，赵磊忽然停住：“陈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真有男朋友吗？”
陈舟没有马上回答。
校门口人来人往，晚风从路边树上过了一遍，热气没散干净，吹到脸上还是闷的。
赵磊手里那杯柠檬茶被他捏着，吸管咬扁了一截。
“你说啊。”赵磊看着他，“她真有男朋友吗？”
陈舟说：“我没法替她证明。”
赵磊没吭声。
“但她把话说到这份上了，你再追问就难看。”陈舟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。
“不管真假，意思都一样。”
赵磊低头吸了一口柠檬茶。
他把杯子拿远，骂了一句：“这玩意儿谁发明的，应该拉去重修食品工程，真难喝。”
陈舟说：“你刚才还拿着不放。”
“我那是给你面子。”
“谢谢。”
两个人进了校门。
两人都很安静，安慰人这事，讲多了容易变成现场施工，越修越歪。
赵磊走到一半，突然停下：“我刚才是不是特别傻？”
陈舟想了想：“花不傻。”
“人呢？”
“人有点。”
赵磊抬头看他，陈舟补了一句：“但不丢人。”
赵磊把柠檬茶举起来，指了指他：“你这个人，夸人非得夹一刀。”
“方便你记住。”
赵磊笑了声，没笑开，继续往前走。
快到宿舍楼的时候，他忽然问：“我要不要把这事跟王鹤他们说？”
“你不说，他也会问。”
“那我怎么说？”
“实话。”
“实话就是我被拒了。”
陈舟说：“还可以加一句，你买花了。”
赵磊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着的手，才反应过来包装袋早跟花一起进垃圾桶了。
“你眼睛长得真犯规。”
“谢谢你夸我眼睛好看。”
“没夸你。”
两人上楼，16栋302的门没关严，里面传出杨涛的声音。
“不是，我真没紧张，我上午那是没睡醒。”
下一秒，是女生的笑声，从手机里传出来，隔着门板还有点失真。
赵磊站在门口，手搭在门把上，整个人停了半秒。
陈舟先推门进去。
杨涛坐在桌前，手机支在书架上，屏幕里是梁柔。她换了件浅色睡衣，头发扎得松，正在喝水。
杨涛回头：“你俩回来了？”
话刚出口，他看到赵磊。
赵磊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手里拎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柠檬茶，衣服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，整个人比出门前少了三分气焰。
陈舟咳了一声，杨涛反应也快，马上拿起耳机往耳朵里塞。
“我室友回来了，我戴个耳机。”
梁柔在屏幕那头问了句什么，杨涛压低声音：“没事，没事。”
赵磊看着他，坐回自己椅子。
他刚把杯子放下，王鹤那边又传来一句：“你别不信，我这把真不是我菜，是打野路线有问题。”
赵磊慢慢转头。
王鹤也在和女生说话，想来就是他的那个高中同学，也是他女朋友。
手机横放在键盘前，屏幕里一个女生只露了半张脸，正在吃水果。
赵磊盯着他看了五秒。
王鹤摘下一边耳机：“干嘛？”
赵磊问：“你也视频？”
“嗯。”
“跟谁？”
王鹤莫名其妙：“我女朋友。”
赵磊点了点头。
很好。
宿舍四个人。
一个有了但装单身，一个新晋暧昧期还在视频复盘约会，一个老早有女朋友还边打游戏边报备。
剩下他，抱着八十八块钱的花走了一圈，最后送给了垃圾桶。
这世界的恶意，分层递进，结构严谨，逻辑闭环。
赵磊把椅子往后一推，发出很大的声响。
杨涛那边立马又把声音压低：“真没事，椅子坏了。”
王鹤看了眼赵磊：“你咋了？”
赵磊说：“我悟了。”
王鹤有些疑惑：“悟什么？”
“男人不能恋爱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