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晚饭时间，赵磊说的随便，最后随到了二食堂。
期末周的二食堂，比平时少了点吵闹，多了点赶路的味道。
窗口前排着队，端盘的人一边看手机一边挪，桌上摊着复习资料，旁边压着半杯绿豆汤。
陈舟点了份鸡腿饭，加了个番茄炒蛋。
赵磊站在窗口前纠结了半天，最后点了两荤一素，端着盘子坐下的时候，还顺手拿了瓶冰可乐。
“考完一科，奖励一下。”
陈舟看了眼他盘子：“你这奖励挺具体。”
“人活着不能太抽象。”
赵磊把筷子掰开，先夹了块排骨，刚送到嘴边，手机响了。
赵磊：【忙完没？】
过了会，林小溪：【完了。】
赵磊整个人停住，排骨挂在筷子上，摇摇欲坠。
陈舟端着汤碗喝了一口：“掉了。”
赵磊回神，赶紧把排骨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手机往桌下一藏，开始打字。
对面这人这几天的状态，很难用正常大学生来概括。
赵磊：【辛苦辛苦，新部长高强度上线。】
林小溪：【别提了，我现在看表格想吐。】
赵磊：【那不得出来透透气？】
这句话发完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，拿起筷子，装作认真吃饭。
三秒后，又翻过来。
没回。
赵磊夹了一口米饭，没嚼出味儿。
陈舟问：“约她？”
赵磊咽下去：“随便聊聊。”
“聊到哪一步了？”
“就……礼貌关怀。”
陈舟点头：“礼貌到约出来透气。”
赵磊抬头：“你看见了？”
“猜的。”
赵磊把手机往怀里挪了挪：“你这个人窥屏能力太强。”
陈舟没接话，继续吃饭。
过了半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赵磊立马拿起来。
林小溪：【去哪透气？】
赵磊看着这四个字，喉咙动了动。
他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，最后发出去一句：【西门外走走？顺便喝点东西。】
林小溪：【行啊，我半小时后出来。】
赵磊盯着屏幕，整个人像被食堂的空调吹穿了。
他把手机放下，拿起筷子，开始扒饭。
速度不讲道理。
刚才还在挑排骨肥不肥，现在一口米饭一口菜，几乎不分荤素。番茄炒蛋的汤被他拌进饭里，三两下见底。
陈舟看着他：“你慢点。”
赵磊嘴里塞着饭：“没时间。”
“半小时。”
“要准备。”
“准备什么？”
赵磊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，拿纸巾擦嘴，动作很大：“人生大事。”
陈舟停了筷子。
赵磊把可乐拧开，仰头灌了半瓶，放下的时候打了个嗝。
旁边桌两个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赵磊挺尴尬，低声说：“气氛到这了。”
陈舟问：“你打算今天说？”
赵磊把可乐瓶盖拧回去：“不说不行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行？”
“她答应出来了。”
“答应出来，不等于答应别的。”
赵磊愣了下，没反驳。
他低头看着空盘子，过了会儿才说：“我也不是没想过。可这事一直拖着，拖到最后，我自己都烦。”
陈舟把筷子放下。
赵磊平时看着大大咧咧，真到这种时候，反而没那么吵了。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，站起来。
“我去买花。”
“别买太夸张。”
赵磊停了一下：“多夸张算夸张？”
“能抱着正常走路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说完端起盘子，走到回收处，脚步比平时快。人还没出食堂，背影已经有了点孤注一掷的意思。
陈舟坐在原位，把饭吃完。
手机上有苏浅的消息。
苏浅：【考完了？】
陈舟：【嗯。】
苏浅：【过来吃饭？】
陈舟看了眼时间，又看了眼赵磊离开的方向。
陈舟：【晚点。】
……
西门外那条小街，傍晚比白天热闹。
奶茶店门口排着人，水果摊在切西瓜。
赵磊进了花店。
老板娘还记得他，抬头就笑：“时机到了？”
赵磊咳了一声：“到了。”
“送那个还不是女朋友的？”
“嗯。”
老板娘放下剪刀，带他看花。
玫瑰在最显眼的位置，一桶红，一桶粉，还有白色。赵磊盯了会儿，脑子里全是陈舟那句“别买太夸张”。
“不要红玫瑰。”他说。
老板娘问：“那就向日葵？或者洋桔梗，清爽点。”
赵磊对花没研究，只听见“清爽”两个字，觉得不至于把人吓跑。
最后配了一束小的，白色洋桔梗加几枝浅粉色，外面包了牛皮纸。老板娘扎丝带时问：“要卡片吗？”
赵磊想了想：“不要。”
写什么都土，不写，至少还能装一下自然。
付钱的时候，他看着二维码上的金额，觉得花店这个行业很适合创业。
老板娘把花递给他：“祝你顺利。”
赵磊接过来，手心全是汗：“借您吉言。”
他出门时，陈舟正站在路边树荫下。
赵磊一愣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散步。”
“从二食堂散到西门？”
“路线自由。”
赵磊抱着花，看了他几秒：“你别跟太近。”
“我去奶茶店。”
“也别坐窗边。”
“要求不少。”
“今天情况特殊。”
陈舟没再逗他，往奶茶店走。
赵磊一个人站在路口，花束被他抱在怀里。他低头看了两眼，调整了一下包装纸，又把手机拿出来看时间。
还有八分钟，八分钟能干什么？
能背一段表白词，也能把背好的全忘掉。
赵磊原本准备了几句，关于“认识你以后”“外联社活动”“我其实一直”，每一句都很像从网上抄的。他在心里过了一遍，自己先受不了。
最后他决定讲人话。
六点二十九分，林小溪从校门里出来。
她背着帆布包，头发扎起来，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。看到赵磊，她先抬手打了个招呼，走近后，视线落到花上。
停了半拍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林小溪问。
赵磊原本想轻松点，说“路上捡的”。
他把花递过去，没有绕弯：“送你的。”
林小溪没有接。
街边人来人往，奶茶店的叫号声隔着几米飘过来。
“赵磊。”她喊了他名字。
赵磊把花往回收了一点，手臂僵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赵磊说。
这四个字说完，反倒没那么难受了。
他看着林小溪，后面的话顺出来：“不是一时起意。你刚进外联社的时候，我就注意你了，说真的，你相信一见钟情吗？”
他卡了一下。
“后来就越来越喜欢。”
林小溪没笑，这比她笑更难办。
赵磊把准备好的话扔了，继续说：“我不太会说这些。你要是愿意，我们可以试试。不愿意也没事，我今天说出来就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