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视里的音效过去了，画面恢复正常。
陈念缓了好几秒才抬头：“我要关了……我要关了行不行……”
苏浅直起身来，嗓子有点哑：“还有多久结束？”
陈舟看了眼进度条：“二十分钟。”
苏浅沉默了两秒：“那看完吧。”
陈念不可思议地看着她：“嫂子你疯了？”
苏浅把头发拢到耳后，语气恢复了几分镇定：“开头都看了，不看结局多亏。”
陈念看苏浅，又看看陈舟，最后一咬牙：“行。死就死。”
她把脸重新埋回陈舟肩膀上，只留一只眼睛看屏幕。
最后二十分钟比前面加起来还难熬。
导演把前面铺的所有线全收了，节奏一下拉满。
走廊的脚步声，镜子里的影子，地下室那个蹲着的东西，全在结尾二十分钟里集中出现。
陈念已经完全不看了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，脸埋在靠垫里，只靠听来判断情节进度。
每次BGM停了她就探一只眼出来，BGM一起又缩回去。
苏浅还在看。
但她的状态已经跟开头没法比了。身体侧着，膝盖收起来，整个人歪向陈舟那一侧。
左手攥着他T恤下摆，攥得很紧，面料都拧出了褶子。
画面里，女主角走到走廊尽头，推开了那扇从第一个镜头就出现的门。
门后面是一面墙，什么也没有。
陈念松了口气：“结束了？”
没有。
女主角转身的时候，那个东西就站在她身后。距离很近，头低着，头发盖住脸，手垂在两侧，指甲很长。
没有音效，没有BGM，画面就那么定在那里。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那个东西抬头了。
苏浅整个人弹了一下。
那个弹的幅度不小，她半个身子砸进陈舟怀里，手从T恤下摆转移到了他前胸，抓着不撒手。陈念那边直接尖叫出声，把靠垫按在脸上。
电影继续走，画面切黑，字幕升起来。
结束了。
客厅里只剩电视蓝屏的光。空调还在吹，二十四度的风打在人身上。三个人的姿势维持了好几秒没人动。
陈念第一个回过神，抬起头，脸上还有靠垫压出来的印子：“我恨我自己。”
陈舟低头看了眼苏浅。
她还埋在他怀里，头顶对着他下巴，头发散下来一缕，搭在他锁骨上。呼吸有点急。
“结束了。”陈舟说。
苏浅没动。
过了两三秒，她才直起身来，动作比较慢。头发有点乱，表情控制得很好，看不出刚才那一下有多慌。
“还行。”她说。
陈念从沙发上跳下来，冲过去把落地灯打开了。
光一亮，客厅回到正常的样子，茶几、拼图、电视柜、窗帘。什么恐怖的东西都没有。
陈念长出一口气，回头看他俩：“以后谁再说看鬼片我跟谁急。”
“你自己选的。”陈舟说。
“我那是年少无知。”
苏浅站起来，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水。她背对着他们喝了两口，手端着杯子，停了一会儿。
陈念眼尖，凑过去：“嫂子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……事。”
“你手在抖。”
苏浅把杯子放下：“水凉的。”
陈念“哦”了一声，没戳穿。她看了眼墙上的钟，九点四十了。
“我去洗澡。”陈念往次卧方向走，走到一半回头，“哥，你今晚住这儿吧？”
陈舟正在收拾茶几上的遥控器，手一顿。
陈念补了一句：“宿舍人都走了，你回去也是一个人。”
苏浅没有接这个话。
陈舟说：“再说。”
陈念没再追问，拿着睡衣进了卫生间。
门关上之后，客厅里就剩两个人。电视还停在蓝屏，嗡的底噪声很轻。
苏浅重新坐回沙发，把刚才被她们蹂躏的靠垫归位，动作很日常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陈舟把电视关了，屏幕黑掉之后，客厅安静很多。
“害怕就说。”他坐到她旁边。
苏浅看他一眼：“谁害怕了。”
“你掐我胳膊掐了四十分钟。”
苏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甲修得圆润干净，刚才那个力度确实不太文明。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不用道歉，又不疼。”
苏浅没接这句。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又放下了。一个动作做了两遍，属于心不在焉的那种。
陈舟观察了她几秒。
苏浅平时的状态是什么样的，他很清楚。那是一个做事干脆、说话利索、情绪很少外露的人。
今天这个状态，从生理反应来看，是真被吓到了。
“晚上一个人能睡吗？”他问。
苏浅转头看他，眼神里有点东西要说出口，又收回去了。
“能。”
陈舟没拆穿，“嗯”了一声，站起来。
苏浅看着他站起来的动作，抿了一下嘴。
“你干嘛？”
“回宿舍。”
“……”苏浅把视线移开，“这么晚了。”
“还不到十点。”
苏浅不说话了。
卫生间里传来水声，陈念在里面洗澡，手机外放着歌，隔着门听不太清唱的什么。
陈舟其实没动。他站在沙发前面，看着苏浅，等她把想说的话说出来。
苏浅抬头看他，停了两三秒。
“你别走了。”
声音不大，语气很平。
陈舟：“怕鬼？”
“我怕什么鬼。”苏浅的语速快了一点，“太晚了，你回去路上也不安全。”
“骑车没多久。”
“那也是晚上。”苏浅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，坐正了。
“你妹都说了让你住这。”
陈舟看着她，没应也没拒绝。
苏浅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别开视线去够茶几上的水杯。
“随你。”她说，“反正次卧你妹睡了，客厅沙发也能凑合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了，陈舟没再多说，坐回去。
苏浅松了口气，这口气她控制得很好，几乎听不出来。
二十分钟后，陈念洗完澡出来，头发用毛巾包着，看见陈舟还在客厅，高兴了一下：“留下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睡哪？”
苏浅站起来往卧室走：“客厅沙发。”
陈念看了看那个三人位沙发，又看了看她哥一米八的个子。
“这能睡吗？脚得耷拉在外面吧。”
苏浅脚步顿了一下，没回头。
陈念打了个哈欠：“嫂子你那屋那么大，让我哥睡你那儿呗，反正床也大。”
苏浅站在卧室门口，手搭在门框上，背对着他们。
“……也……也……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