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念对自己的提议很满意，拍了拍陈舟肩膀：“哥，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陈念进了次卧，门带上了。
客厅里又剩两个人。
苏浅推开主卧的门进去了，没说让他进来，也没说别的。灯开了，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。
陈舟在客厅坐了一会儿，把客厅的灯关了，走到主卧门口。
门没关严，他推门进去。
苏浅在里面整理床铺，把一侧的抱枕挪开，被子铺平。
她换了睡衣，浅灰色的棉质长袖，裤子是同色的，头发放下来，比白天看起来柔和不少。
她听见他进来，头没抬：“浴室里有新牙刷，毛巾用灰色那条。”
陈舟“嗯”了一声，进了主卧的浴室。
洗漱没花多久。出来的时候苏浅已经躺在床右侧了，被子拉到胸口，手机举在面前刷着什么。
床确实大，一米八宽，两个人睡绰有余。
左侧的被子掀开一角，是留给他的。
陈舟关了顶灯，只剩床头那盏小台灯亮着。他走到床左侧，躺下去。
床垫陷下去一块，苏浅手里的手机晃了一下。
两个人隔了大概三十公分的距离。
空调还在运转，声音很轻。窗帘拉得严，外面的光透不进来。整个房间只有台灯那一点暖色。
苏浅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。
“灯关吗？”她问。
“你关。”
苏浅伸手按了台灯开关。
房间彻底暗下来，安静了几秒。
“陈舟。”
“嗯，怎么了？”
“……”
苏浅没说话。
房间里黑得很彻底，那种窗帘拉严实之后的黑，眼睛适应了也看不到什么轮廓。
空调的运转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，均匀，机械，反而让安静更安静。
陈舟躺着没动，等她下文。
苏浅的呼吸在旁边，不算均匀。能听出来，她的身体是绷着的，被子底下有布料摩擦的细碎声，应该是脚在动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，陈舟主动开口：“睡不着？”
“还好。”
“那你叫我干嘛。”
苏浅没吭声。
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被子底下，有一只手碰到了他的手背。
指尖先触到的，试探性的，轻得像碰到了就要缩回去那种。
陈舟没动，也没躲。那只手停了一秒，慢慢地覆上来，手指从他指缝间穿过去，握住了。
苏浅的手心是潮的，流了很多汗。
陈舟偏了一下头，虽然也看不见她的脸。
“怎么了。”
苏浅没回答。
“手上这么多汗。”陈舟说。
苏浅的手指动了一下，像是要抽走。
陈舟反握回去，没让她收回去。
“……你别说了。”苏浅的声音很轻，从被子里面传出来的那种闷。
陈舟没再说。
两个人就这么躺着，手握在被子底下，中间那三十公分的距离没变，谁也没往对方那边靠。
安静了好一阵。
苏浅先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正常了一些：“你室友……赵磊，暑假没事吧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
“你说话真好听。”
“实话。”
苏浅“嗯”了一声。又过了十几秒，她说：“你妹今天在我办公室，跟我助理聊了一下午。”
“聊什么？”
“问我公司几个人，做什么业务，营业额多少，当然还有一些问她喜欢什么动漫之类的。”苏浅顿了一下。
“正常，她就这样”
陈舟想了想：“她什么都好奇。”
“好奇是好事。”苏浅说，“比你话多多了。”
“嫌我话少？”
“习惯了。”
这话说出来之后，两个人都没接。
陈舟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动了一下，不算刻意，就是握着的手自然的一个动作，苏浅的手心出的汗比刚才少了一点，呼吸也平下来了。
过了几分钟，苏浅说：“我要睡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的手松开了，收回去的时候指尖从他掌心划过。陈舟把手放回自己这边，翻了个身，面朝外。
苏浅在那边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被子被拉动的声音，然后归于平静。
空调吹着，时间过得很慢。
陈舟闭上眼，没多久就睡着了。
………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有人在推他。
力气不大，推的是肩膀，频率很急，推了四五下那种。
陈舟从睡眠里被拽出来。他意识模糊了两秒，睁开眼，还是一片黑。
“陈舟。”
苏浅的声音，压得很低，贴着他耳边的方向。
“嗯？”
“你醒了没？”
“醒了。”陈舟的嗓音哑着，刚睡醒的那种糙。“几点了。”
他伸手去摸手机，屏幕亮起来——00:14。
十二点十四分。
他侧过头，手机的光把苏浅的脸照了一截出来。她侧躺着，头发散在枕头上，眼睛是亮的，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陈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，光消失了。
苏浅隔了两秒才说话。
“你……能不能陪我去一下卫生间。”
她已经躺了快两个小时没睡着这件事本身，就不太正常。
陈舟撑着坐起来，脑子还没完全清醒。
“怕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自己去。”
“……”
苏浅没动，也没说话。
陈舟靠着床头坐着，等了三秒。黑暗里看不见她表情，但能听到她呼吸变了一下。
他叹了口气，掀被子下床。
“走吧。”
苏浅从另一边起来，脚踩到地板上，有往他这边靠过来的趋势。两个人走到主卧的浴室，陈舟去开灯。
“别开大灯。”苏浅说得很快。
陈舟手停在开关上，改按了浴室里面的那个。浴室的灯亮了，白光从半开的门里透出来，把卧室的地面切出一条亮带。
苏浅站在他后面，站得近。
陈舟侧身让开浴室门口：“进去。”
苏浅看了眼浴室里面。浴室不大，洗手台、马桶、淋浴间，都在目光范围内。灯很亮。什么都看得见。
她迈进去，然后回头看了陈舟一眼。
那个眼神，说不上是什么意思。但陈舟看懂了。
“我在门口站着。”他说。
苏浅关了门。
陈舟靠在门框边上，两手插兜，闭着眼养神。
浴室里水声响了一下，是洗手的声音。
门打开。
苏浅出来了，脸上还挂着水珠，应该是顺手洗了把脸。
她的状态比刚才好一些，至少站在门口没有要往人身上贴的趋势了。
“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往回走，陈舟关了浴室的灯，卧室重新暗下来。他走到自己那侧躺下去，苏浅在另一边也回了位置。
被子拉上来，空调继续吹。
黑暗重新把两个人包起来。
安静了十几秒。
“陈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那么快就睡着。”
陈舟睁着眼看天花板。
“你要聊天？”
“也不是聊天……就……”苏浅的声音断了一下，“你别一下就没声音了。”
陈舟转了个方向，面朝她那边。也看不见什么，就是一个方向的转换。
“行”
苏浅也转了方向，面对着他。两个人的呼吸比之前近了，但身体还是隔着距离。
“你不要笑我。”苏浅说。
“我笑你什么。”
“笑我怕鬼。”
“你不是不怕吗。”
苏浅停了一拍：“我说不怕就是在说场面话，你听不出来？”
陈舟笑了一声，很短，从鼻子里出来的。
“别笑。”苏浅说。
“没笑。”
“你刚笑了。”
“那是呼吸。”
苏浅不说话了。
陈舟等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以后别看这种片。”
“我本来就不看。你妹提的。”
“你可以拒绝。”
“三个人坐那了，我拒绝显得我很怂。”
“你现在不怂？”
苏浅踢了他一脚。
力道不重，脚尖碰到了他小腿，踢完又缩回去了。
陈舟没躲。
“好了好了，”他说，“不怕。”
“我本来就不怕。”苏浅声音小了一点，“就是……那个画面有点恶心。地下室那个蹲着的。”
“别描述了。”
“我没描述，你打断我。”
“你再说下去你自己更睡不着。”
苏浅闭嘴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的脚又碰到了陈舟的小腿。这次不是踢，就是搭着，脚背抵在他腿上，没使劲。
陈舟没提。
呼吸慢平下来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。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声音，和偶尔被子摩擦的轻响。
时间过得慢。
苏浅的呼吸逐渐变深变长，身体放松下来的那种节奏。她的脚还搭在他腿边，没收回去。
陈舟听着她的呼吸，确认她睡着了，才把自己的眼睛合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