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泠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她扭头看向窗外，南城的天很蓝，有几片云在远处飘。
“没有。”
声音不重，但很确定。
苏浅没再问了。
有些事她知道，但不该她来劝。当年的事，苏泠的选择，父母的态度，这中间的结扣不是一句“算了”就能解开的。
苏泠沉默了几秒，突然拍了下大腿站起来。
“行了行了，不说这些。我去洗澡，飞了一早上身黏得慌，浴巾在哪？”
“柜子第二层。”
“客卧能住吧？”
“能。”
苏泠拖着行李箱往客卧走，走到门口停住了。她回头。
“浅浅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。在南大也好，住你这也好。”她顿了一下。
“你的事是你的事，我不掺和。”
苏浅靠在沙发上，没回答，苏泠笑了笑，进了客卧，门关上。
然后出来去浴室，苏泠洗澡去了，水声从那边传过来。
苏浅回到书房，坐下来，打开电脑。屏幕上是昨晚没写完的方案尾巴，她看了两行，手指没动。
她拿起手机，点开陈舟的对话框。
上一条还停在昨晚那句“我下次注意”。
苏浅打字：“在干嘛。”
发出去了。
过了半分钟，陈舟回：“刚刚写代码。”
苏浅：“你妹呢。”
陈舟：“她出去找同学了。”
苏浅靠在椅背上，手机举在眼前。她打了一句“我姐回国了”，看了两秒，删掉。
又打：“你下午有事吗。”
陈舟：“没有。”
苏浅：“那你在家？”
陈舟：“嗯，在家看论文。你那边怎么了？”
苏浅盯着“你那边怎么了”这五个字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。
“没怎么。”她回。
陈舟那边过了几秒：“方案写完了？”
“还差一点。”
“那你先忙。”
苏浅没回。她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又拿起来，又放下。
手机又亮了。陈舟发来的：“昨晚几点睡的。”
苏浅：“两点半。”
陈舟：“学姐。”
苏浅：“干嘛。”
陈舟：“你说你会好睡的。”
苏浅嘴角动了一下：“我说的是尽量。”
陈舟：“那今晚十二点之前睡。”
苏浅没答，发了个“嗯”过去。
她想了想，又补一句：“你也是。”
陈舟：“好，我十一点就睡了。”
苏浅：“……”
苏浅：“显摆。”
陈舟没再回了。
苏浅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目光回到电脑屏幕。方案最后三百字，她三分钟敲完了，保存，关掉文档。
她往后仰着头，看着天花板，那边水声停了，苏泠应该洗完了。
苏浅重新拿起手机，把和陈舟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。
没什么特别的内容，就是日常。但她翻完又翻了一遍。
然后她把手机塞进裤兜，站起来，走到客厅去倒水喝。
厨房里，她拧开瓶盖，倒了半杯矿泉水。站在窗边喝。
窗外天很亮。
苏浅靠着料理台，一只手端着杯子，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摸到手机。她又掏出来看了一眼。
没有新消息，她把手机揣回去。
喝完水，杯子放在台面上。她转身准备走出厨房——
“嘿！”
一只手从背后拍在她肩膀上。
苏浅整个人弹了一下，肩膀耸起来，手上的水杯差点没拿住。她猛回头。
苏泠站在她身后，头发湿着，披在肩上滴水，穿了件宽松的白T恤，正笑得一脸灿烂。
“你！”苏浅胸口起伏了一下，“你走路没声吗？”
苏泠笑得更大了：“叫你好几遍了，你没听见。站这儿对着手机傻乐呢。”
苏浅脸上表情收回去了：“我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苏泠凑过来，眼睛眯着，“我从客卧出来就看到了，你靠在这儿看手机，嘴角翘着。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
“我视力2.0。”
苏浅把水杯放进水池里，从苏泠旁边走过去：“你头发滴水，去擦干。”
苏泠跟在后面，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脖子上，一边擦一边说：“浅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在跟谁聊天？”
苏浅走到沙发边坐下来，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：“朋友。”
苏泠一屁股坐在她旁边，离得很近，胳膊肘怼了怼她：“什么朋友？聊个天能笑成那样的朋友？”
“我没笑。”
“你笑了。”
“苏泠，你能不能别大早上的审人。”
苏泠把毛巾从脖子上拽下来，甩了两下，搭在扶手上。她歪着头看苏浅，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。
“浅浅，你是不是谈朋友了？”
电视里在放一个家居广告，声音不大。
苏浅按遥控器换台，目光盯着屏幕：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苏泠挑了下眉，苏浅没说“没有”。
她说的是“关你什么事”。
苏泠在心里记了一笔。
这个回答，有意思。如果真没有，直接说没有就完了。但苏浅选择了绕。
苏泠盘起腿坐在沙发上，没再追问。她从茶几上拿起那盒拼图，打开盖子翻了翻里面的碎片。
“这拼图谁买的？”
“我说了，朋友。”
“哼哼～”
苏浅换了个台，新闻频道。她盯着屏幕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苏泠把拼图盒子放回去，伸了个懒腰。
“行吧，不问了。”她站起来往客卧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“不过浅浅，你要是真有了……跟姐说一声啊。”
苏浅没转头：“没有。”
“你刚说的是'关你什么事'，现在又变'没有'了。”苏泠靠在走廊墙壁上，双手抱胸，“你这前后对不上。”
苏浅拿着遥控器的手停了一下。
她转头看了苏泠一眼。
苏泠举起双手：“好，不问了不问了。你的事你自己做主。”
她转身进了客卧，门没关严，留了条缝。
苏浅坐在沙发上，电视里放着某地方又发生了某某事情。
她把遥控器放在膝盖上，低头看了眼手机。
陈舟的对话框还开着，她退出微信，锁了屏。
客卧里传来苏泠吹头发的声音。嗡嗡的，挺吵。
苏浅靠在沙发上，把脚缩到身下坐着。她想了想准备说：“苏泠来了，暂时别来江望府。”
她看了几秒，没发。
等晚点再跟陈舟说，苏浅拿起遥控关了电视，转身去了书房，这几天老姐在这里估计也不会无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