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浅开火，锅里倒油。她打了两个蛋下去，油温太高，边缘立刻起了焦边。
苏泠在旁边看着，手抱在胸前。
“你那个火太大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你油倒太多了。”
“你要不要自己来。”
苏泠笑了，走过来把她推开：“让我来让我来，你去坐着。”
苏浅让出位置，靠在冰箱边上看她姐动作利落地把煎蛋翻了面，又从冰箱里翻出面包片丢进烤箱。
“你昨天说有大事。”苏浅说。
苏泠背对着她，正在切一个番茄：“对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苏泠把番茄切好摆在盘子里，转过身，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。
“等我把早饭做好再说。”
苏浅看了她几秒：“你搞什么。”
“你先吃饱，吃饱了心情好，我再说。”
苏浅眯了眯眼：“所以是坏事。”
苏泠举着锅铲：“不算坏事……也不算好事……看你怎么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先吃。”
“苏泠。”
“好。”苏泠关了火，把煎蛋铲到盘子里，双手撑在灶台上，面对着苏浅。
“我可能要在南城住一阵子。”
苏浅：“多久。”
“不确定。几个月或者半年？”
“为什么。”
苏泠笑了一下，那种有点心虚又有点兴奋的笑。
“我接了个工作，在南城。”
苏浅等她往下说。
苏泠吸了口气：“南大。客座讲师。下学期开始。”
苏浅愣了一下：“你在南大教书？”
“对啊。教艺术设计相关的课。”苏泠把盘子端到餐桌上，“所以我想着，干脆住你这得了，你这么大房子空着也是空着……”
“等一下。”苏浅打断她。
苏泠停下动作。
苏浅站在厨房门口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南大，，她姐要去南大教书。
“你……什么时候去学校报到？”
“下个月中旬，不过我打算提前去熟悉一下环境。”苏泠拉开椅子坐下来，拍了拍旁边的位置，“来，先吃早饭，细节慢慢说。对了……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划了划屏幕。
“我还有个事想问你。”
苏浅坐下来：“什么。”
苏泠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是南大的官网页面，首页有一张照片——上学期校级活动的合影。
“你在南大有没有认识的学弟学妹？帮我介绍几个当助教呗。”
苏浅端起杯子喝水，目光越过杯沿看着那张照片。
苏浅放下水杯，盯着苏泠看了好几秒：“你来教书？”
苏泠拿着筷子夹了块番茄塞嘴里：“怎么啦？不行？”
苏浅的目光从她姐那头金色头发上扫过，又看了看她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。
“你头发。”
苏泠摸了摸自己的金发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这颜色，去学校，学生不得以为来了个外教？”
苏泠哈笑起来：“那多好啊，有辨识度。”
苏浅没笑。她端着杯子坐在餐桌前，脑子在转。
苏泠的学历她知道。俄国国立大学的博士，主修视觉艺术与设计，在俄罗斯那边混了四年，圈子里小有名气。
能力没问题，资历也够。但南大……
南大是她的学校，陈舟也在南大。
这两件事搁一块，苏浅觉得事情开始复杂了。
“你怎么想到回国的？”苏浅问。
苏泠把煎蛋咬了一口：“待够了呗。莫斯科冬天零下三十度，出门鼻毛都结冰，我受不了了。”
“你待了四年才发现冷？”
“以前有热情，现在热情没了，就剩冷了。”苏泠说得轻松，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。
苏浅没接话，苏泠抬头看她：“你不欢迎我？”
“我没说。”
“你脸上写着呢。”
苏浅把脸上的表情收了收：“你住这儿可以，但有几个事先说清楚。”
苏泠放下筷子，双手合十：“您请讲。”
“第一，你不许动我书房的东西。”
“好。”
“第二，你不许半夜三点放音乐。”
“我改两点。”
苏浅瞪了她一眼。
“好，不放不放。”苏泠举手投降。
“第三……”苏浅顿了一下。
苏泠等着。
苏浅端起杯子喝了口水：“你在南大，别到处打听我的事。”
苏泠歪头：“你在南大有什么事需要打听的？”
“没事，所以不需要打听。”
苏泠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她。那种姐看穿妹的眼神，苏浅很熟悉。
“浅浅，你有事瞒着我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说话音调变了，跟小时候偷吃冰淇淋被我抓到时候一样。”
苏浅站起来去厨房倒水，背对着苏泠：“你想多了。”
苏泠没追问，低头继续吃东西。但嘴角翘着，那种“我记住了回头再审”的表情。
苏浅站在厨房里，给自己倒了杯水，喝了两口。
脑子里在想事情。
苏泠去南大教书，那就会在学校里出现。
苏泠的性格，到了新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到处认识人，热情得不像话，万一碰到陈舟……应该也碰不到，自己想多了。
苏泠不知道她结婚的事，苏浅把杯子放下，走回餐桌坐好。
“你什么时候去学校？”
苏泠：“下个月中旬正式报到，但我打算下周先去看看办公室在哪，熟悉一下路。”
苏浅点了点头，下个月中旬，那时候快开学了。
“你教什么年级的课？”
“大二大三都有，通识选修。”苏泠擦了擦嘴。
“怎么？你帮我物色助教啊？”
“再说。”
苏泠站起来收盘子，动作很自然，端到水池边冲水。她从背后说：“对了，我刚才问你的，南大有没有认识的学弟学妹……或者朋友。”
“没有。”
苏泠回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南大四年，没认识几个人？校内活动没参加过？”
“毕业季了，都走了。”
“那低年级的呢？”
苏浅拿起手机划了划：“我想到了再说。”
苏泠也没强求，把碗洗好了，擦了手走到客厅，一屁股坐进沙发里。她把脚翘到茶几上，环顾四周。
“你这房子还是这样，干净得跟样板间。”
苏浅跟着走到客厅，坐到另一头：“我一个人住，没什么东西。”
苏泠看了眼茶几上那盒拼图，苏泠把拼图盒子拿起来翻了翻，放回去了。她靠在沙发上，两条长腿伸直了搭在茶几边缘。
安静了一会儿。
苏浅开口了：“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回国……爸妈知道吗？”
苏泠的动作停了一下。就一下，很快恢复了正常。她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，翻了翻，又揣回去。
“不知道。”
苏浅看着她。
苏泠的表情变了，不是那种大悲大喜的变化，只是笑容收起来了，脸上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四年了，他们……”
“四年没见了。”苏泠打断她，语气很平，“电话也没打过。”
苏浅没说话。
苏泠看着天花板，过了几秒，笑了一下：“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，我没事。”
“我没什么眼神。”
苏浅移开目光，屋子里安静了十几秒。
“你原谅他们了吗？”苏浅问。
（苏泠立绘图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