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周三，傍晚六点二十。
陈舟从校外跑回来的。
实验室那边的项目会议拖了半个多小时，出来的时候已经六点了。
他今天晚上七点有课，教学楼在西区，从北门过去得走十五分钟。
他一路快走，背着包穿过半个校园。
六点四十，到了。
教学楼三楼，307教室。门开着，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陈舟站在门口看了一眼——前三排坐了大半，中间几排也满了，后面几排……
后面几排全是人。
陈舟愣了一下。他本来打算坐最后一排角落里，开了手机挂着就行，混个出勤分。
结果倒数三排全坐满了，连过道旁边的位置都有人。
他往教室里扫了一圈，只有第一排还空着好几个位子。
讲台上站着一个人，背对着门在调投影。
金色的长发，陈舟脚步停了。
那个人转过身来，手里拿着一个翻页笔，抬头看了一眼门口。
苏泠，两个人对上了视线。
苏泠眨了两下眼，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！”她用翻页笔指了指陈舟。
“你是……上次那个帮我扫脸进门的同学吧？”
教室里的学生抬头看了一眼，陈舟站在门口，脑子里有根弦被弹了一下。
他点了下头。
苏泠拍了拍脑袋：“你叫什么来着……我记性不太好，当时问了你名字的。”
“陈舟。”
“对，陈舟。”苏泠笑着点头，“你也选了我这门课？”
陈舟没吭声。
他站在那里，背包带还搭在肩上，整个人定住了两秒。
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，厨房里，苏浅靠着门框看他，面无表情。
“你不准选她的课。”
陈舟闭了一下眼。
他选课那天只看了两样东西：时间不冲突，考核方式是论文加出勤。
授课教师那一栏，他压根没点开看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门课叫什么——《现代艺术与赏析》，艺术设计学院开的选修课。
苏浅说过，苏泠在艺术设计学院。还说她会开选修课。
陈舟站在门口，手捏了一下背包带。
退课？来不及了，选课系统上周就关了。
他妈的。
“同学，进来坐吧，快上课了。”苏泠朝他扬了扬下巴。
陈舟往教室里看了一眼。后排没位子，中排没位子。
只有第一排，正对讲台，正对苏泠。
陈舟走进去，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了。
他把包放在桌上，没掏手机。第一排玩手机，老师低头就能看见，何况这个老师还认识他。
苏泠站在讲台上，投影亮了。第一页PPT，标题写着“现代艺术概论——第一讲”。
“好，人差不多齐了，我们开始。”苏泠把翻页笔往手里颠了颠。
“先自我介绍一下，我叫苏泠，这学期负责这门课。”
她扫了一圈教室，目光在第一排陈舟身上多停了一下。
“没想到还能碰到认识的。”她笑了一声。
“缘分。”
陈舟面无表情地坐着。
缘分个屁，欲哭无泪。
……
一陈舟坐在第一排听了完完整整的一节水课。
苏泠讲课还行，不照着PPT念，会扯开了讲一些有意思的东西，教室里偶尔有人笑。
她走来走去的时候路过陈舟面前好几次，有两次还低头问了一句“听得懂吗”。
陈舟点头，他能怎么办，摇头吗。
九点十分，下课。
苏泠合上电脑：“今天就到这里，下周三同一时间。”
学生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。陈舟也站起来，把包背上，往门口走。
“陈舟同学。”
他停了。
苏泠站在讲台边收东西，头也没抬：“你是计算机学院的对吧？怎么选了这门课？”
“差学分。”
“哦。”苏泠把U盘拔下来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“那行，好好上课。”
陈舟嗯了一声，走了。
出了教学楼，他站在路边，掏出手机。
九点十五他想了想，点开了苏浅的对话框。
这事得主动说。
苏泠那个性格，下次见到苏浅肯定会提。
“你猜怎么着，上次帮我扫脸那个男生也选了我的课。”到时候苏浅知道了，性质就不一样了。
主动坦白，和被人揭出来，是两码事，陈舟站在路灯下面，打字。
“学姐，有件事跟你说一下。”
发出去了，苏浅回得很快，十秒不到。
“什么事？”
陈舟打字：“我选了一门艺术类选修课补学分，今天上了第一节课，老师是你姐。”
发完了，对面没回。
陈舟看着屏幕，等了三十秒。一分钟。
对话框上方的状态一直没变。
他又打了一行：“选课的时候没注意看老师名字，等发现的时候系统已经关了，退不了。”
发出去，又等了半分钟。
苏浅回了。
一个字。
“哦。”
陈舟盯着这个字看了五秒。
这个“哦”，没有句号，没有语气词，干巴巴的一个字。
他了解苏浅。这种回复，比发一大段话还让人心里没底。
陈舟犹豫了一下，又打了一行：“我坐第一排，正经听课，没别的。”
发出去，苏浅过了二十秒回：“我说什么了吗。”
陈舟：“……”
他把手机锁了，揣回兜里，往宿舍走，走了几步又掏出来看了一眼。
没有新消息了，陈舟把手机塞回去。
行吧。
……
江望府，26楼。
苏浅坐在书房里，手机屏幕亮着。
她把和陈舟的聊天记录翻上去看了一遍。又翻下来。
“老师是你姐。”
苏浅靠着椅背，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。
她说过不准选。他选了。
虽然他说是不小心的，没看老师名字，这个理由虽然说得通，但是！！！
两个人以后每周见一次。苏泠那个人话多，记人脸，下课肯定要跟他多聊两句。聊着就熟了。
苏泠还不知道陈舟是谁。
如果有一天苏泠知道了……
苏浅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客厅方向传来开门声，苏泠回来了。
“浅浅！我回来了！第一节课超顺利！”
苏浅没应，苏泠的脚步声从走廊过来，在书房门口停了。
“你猜怎么着……”
苏浅转过椅子看她。
苏泠靠在门框上，眉飞色舞的：“上次帮我扫脸进学校的那个男生，居然选了我的课！就坐第一排！”
苏浅看着她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哦。”
苏泠愣了一下：“怎么就哦？我觉得挺巧的啊。”
苏浅转回去面对电脑：“巧什么巧？”
“难道不巧吗？”
苏泠挠了挠头，“不过他今天坐第一排，听得还挺认真的。”
苏浅敲了一下键盘，没接话，苏泠站了一会儿，没得到回应，缩回去了。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苏浅盯着电脑屏幕，上面的邮件一个字没看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