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泠自觉走出去了，洗澡去了。
书房里安静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苏泠洗完澡出来，穿着睡衣，头发湿着披在肩上，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探了个头进来。
“浅浅，你还在忙？”
“快了。”
苏泠走进来，拖了把椅子坐在苏浅旁边，腿盘起来。她手里拿着吹风机的线，还没插。
苏浅把邮件发了，关掉页面。
她转过椅子看着苏泠，忽然说了句别的。
“我跟爸妈说你回国了。”
苏泠手上动作停了。
“他们问你什么时候回去看。”
苏泠脸上的笑收了。
整个人的状态变了，从刚才那种松弛的样子一下绷起来。她把吹风机线从手上解开，放到桌上。
“你不要在我面前提他们。”
苏浅看着她：“姐……”
“苏浅。”苏泠打断她，声音平了。
“我说了，不要提。”
苏浅没再说。
两个人坐在书房里，谁都没开口。苏泠站起来，拿着吹风机出去了，脚步声走到客卧那边，门关了。
苏浅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过了几分钟，她也站起来了。换了条长裤，拿了钥匙和手机，走到玄关换鞋。
客卧那边传来吹风机的声音，苏浅没打招呼，开门出去了。
电梯里她掏出手机，点开陈舟的对话框。
“出来一下。”
发完，电梯到了一楼。她走出单元门，。
九月的南城，白天三十多度，傍晚也就降了两三度。
手机震了。
陈舟回：“现在？”
苏浅：“操场。”
陈舟：“好。”
苏浅打车去了南大，苏浅不想开车。
……
302宿舍。
陈舟收到消息的时候正靠在床上看文档。他看了一眼时间，九点五十。
苏浅很少这个点突然叫他。
他把电脑合上，下床换了双鞋。赵磊在对面打游戏，头也没抬：“这么晚出去？”
“散步。”
“哦。”
陈舟出了宿舍楼，往操场方向走。
九月的晚上确实热，走两步就出汗。操场上灯开着，但一个人都没有。
跑道空的，看台空的，连草坪上都没人坐。
太热了，没人愿意出来。
陈舟走到跑道边上，看见苏浅坐在看台第一排。她穿着黑色长裤和白T，头发散着，一个人坐在那里。
他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，苏浅没看他。
陈舟也没说话，坐着等。
过了大概半分钟，苏浅伸腿踢了他脚踝一下。
“嘶……”陈舟缩了下腿，“干嘛？”
“跟你说过什么？”
陈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。
“学姐，我真没注意看老师名字。”
“你眼睛是摆设？”
“那个选课页面字很小……”
苏浅又踢了他一脚。这次力道不大，但位置精准，踢在小腿骨上。
陈舟没躲。
“我说了不准选，你选了。”
“退课系统关了。”
“你就不能选课之前看一眼？”
陈舟没话说了。确实是他的问题，选课的时候只看时间和考核方式，老师那栏直接跳过了。
“行，我的错。”陈舟说。
苏浅没接。她坐在那，两条腿伸直了搭在前面一排座椅靠背上。
陈舟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学姐，今天怎么突然出来了？”
“散心。”
“在家跟你姐吵架了？”
苏浅转过来看他：“谁跟你说我吵架了。”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苏浅收回视线，没否认。
两个人坐在空荡的看台上，头顶的灯把整个操场照得亮堂的。热风吹过来，一点凉意都没有。
“她今天回去跟你说了吧？”陈舟问。
“什么？”
“说我选了她的课。”
苏浅嗯了一声。
陈舟想了想：“但她也没发现什么吧，就知道我是之前帮她扫脸那个人。”
苏浅没吭声。
“这也没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啊。”陈舟说，“她就知道我是她学生，别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苏浅转头看他。
“你觉得没事？”
“确实没事啊。”陈舟说，“我就一周去上一次课，坐那听完就走，跟其他学生一样。”
苏浅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你知道我姐什么性格吗？”
陈舟想了想：“话多？”
“她认准一个人就喜欢扒拉。”苏浅说。“你在她课上坐第一排，她已经记住你了。下次上课她还会找你说话，再下次就更熟了。”
陈舟：“我可以坐后排。”
“后排满了你不是坐不下吗。”
“那我下次早点去抢后排。”
苏浅没说话。
陈舟看着她的侧脸，想了想又说：“实在不行我翘课。”
“翘课出勤分怎么办？你那门课出勤占百分之四十。”
陈舟闭嘴了。
学分得拿，课得上，老师是苏浅她姐，退不了也换不了。怎么想都是个死局。
苏浅把腿从前排收回来，脚踩在地上。
“算了。”她说。
陈舟看她。
“上就上吧。”苏浅说，“别跟她走太近就行。”
陈舟点头：“放心，我就去混个出勤。”
“下课就走，别留下来跟她聊天。”
“好。”
“她问你什么个人问题你就含糊过去。”
“明白。”
苏浅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答应得挺快。”
“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。”
苏浅没再说。两个人坐着，操场上的灯发出嗡的电流声。
过了一会儿，陈舟问：“你刚才在家怎么了？”
苏浅没回答。
“你姐的事？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陈舟没追问了。他知道苏浅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。
又坐了几分钟，苏浅站起来了。
“走了。”
“我送你出去。”
“不用，我打车。”
陈舟也站起来，两个人并排走在跑道上，操场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走到操场出口的时候，苏浅停了一下。
“陈舟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姐那个人，看着大咧咧的，其实心细。”苏浅看着前面的路，“你在她面前别露马脚。”
陈舟说：“我知道分寸。”
苏浅走了。
……
回到302，赵磊游戏打完了，正在洗脚。
“散步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大晚上散步，热不热啊？”
陈舟没搭理他，爬上床。
赵磊自言自语：“搞得神秘秘的。”
陈舟躺在床上，盯着上铺床板。
苏泠每周三晚上的课，一学期十六周，他得跟苏浅的亲姐面对面坐十六次。
而且苏泠已经记住他了。
陈舟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，苏泠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姓什么——哦不对，今天课上叫过他名字了。
……
江望府，26楼。
苏浅回到家的时候，屋里灯关了一半，客卧门关着，没有声音。苏泠应该睡了。
苏浅换了拖鞋，走到厨房倒了杯水。
她靠着料理台喝水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陈舟发的。
“晚安，早点睡。”
“嗯，你也是。”
她把手机放到桌上，端着水杯回了卧室。
关灯之前她又拿起手机，点开自己这边，陈舟的备注还是那两个字。
老公。
苏浅犹豫了一下。
没改。
她把手机扣过去放在枕头旁边，关了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