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周，周三晚上。
陈舟六点二十就到了教学楼。
上周的教训太深刻了。到得晚，后排坐满，只能去第一排当活靶子，这次他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。
307教室门开着，里面稀拉拉坐了十来个人，都集中在中间几排。
陈舟扫了一眼——倒数第二排，靠墙角，空的。
他走过去坐下，把书包放在桌上挡了半张脸。又从包里翻出一顶棒球帽扣上，帽檐压低。
完美，他掏出手机，打算这节课就这么缩着过去。
六点三十，人陆续进来了。教室一点坐满。
倒数第一排也有人了，但陈舟这个角落位置实在太偏，旁边只坐了一个戴耳机的女生，看起来也是来混出勤的。
六点四十。
苏泠踩着点进来了。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衬衫，头发扎了个低马尾，金色的发尾搭在肩上。她把电脑往讲台上一放，接上投影线。
“来，先点个名。”
苏泠拿起花名册翻开。
陈舟把帽檐又往下压了。
“赵雷。”
“到。”
“刘文静。”
“到。”
一个一个念下来，教室里此起彼伏应着。
“陈舟。”
陈舟从帽檐下面说了声：“到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教室后半部分安静，传得出去。
苏泠抬起头，往前几排看了看，没找着人。她目光往后扫，扫到倒数第二排角落，一顶黑色棒球帽。
“哟。”
苏泠笑了，把花名册往讲台上一搁。
“陈舟同学，上次坐第一排，这次跑这么远。是我讲得不好吗？”
全班笑了，几个人回头看他。
陈舟在帽子下面闭了一下眼。他把头抬起来一点，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。
“换个角度看PPT。”
苏泠乐了，指了指他：“行，你有道理。”
笑完了继续点名，没再纠缠。陈舟松了口气，重新缩回去。
前半节课还算平静。苏泠讲的是印象派，从莫奈讲到德加，中间穿插了几个故事。
她讲课确实有意思，不闷，嗓门也亮，偶尔蹦两句俏皮话出来，教室里气氛挺好。
陈舟坐在角落里，帽子遮着半张脸，其实在看手机。
苏浅今天没给他发消息。上午发了条“今天课好上”，之后就没了。
七点三十五，课间休息五分钟。
陈舟本来打算趁这五分钟上个厕所，刚站起来，又坐回去了。
因为苏泠端着水杯从讲台那边走过来了，她没回讲台坐着，而是直接往后排走。
陈舟心里骂了一声。
苏泠走到倒数第三排那里停了，靠着桌子坐了半个屁股上去。她旁边几个学生正在聊天，她就顺着插了进去。
“你们都什么专业的？”
“老师，我新传的。”
“我材料学院。”
“我也新传。”
苏泠点头：“跨院选课的挺多啊。”
她喝了口水，目光往角落那边瞟了一眼。
“陈舟，你计算机大三了吧，课业重不重？”
陈舟抬头：“还行。”
“大三应该挺忙的吧，又要做项目又要准备考研什么的。”
“嗯，还好。”
苏泠看着他：“你话好少。”
旁边一个男生笑：“老师，他上课就一直戴帽子缩着，比我还低调。”
苏泠笑了：“低调好，低调的男生靠谱。”
陈舟没接。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，希望课间赶紧过去。
苏泠又跟旁边几个人聊了两句，问了问对课程内容的建议，然后站起来往前走了。
陈舟松了一口气。
课正常上完了。九点零五分，苏泠合上电脑：“今天到这里，下周见。”
学生开始收东西。陈舟把帽子摘下来塞进包里，拉上拉链，背包站起来。
他往门口走。
“陈舟——”
他脚步停了。
后面几个往外走的学生看了他一眼。苏泠站在讲台边，一手撑着桌面。
“等一下，你先别走。”
陈舟转过身。教室里还有几个学生在收拾东西，苏泠冲他招了招手。
他走回去，站在讲台前面。
“什么事？”
苏泠把电脑装进包里，边收拾边说：“我这门课有个课程助手的名额，每学期找一个学生帮忙。”
陈舟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“帮忙干什么？”
“也没什么大事，帮我收作业、统计出勤、偶尔帮忙调一下设备什么的。”苏泠拉上包的拉链，抬头看他。
“一学期给你加五个平时分，期末论文也可以少写五百字。”
陈舟站在那里，脑子转得飞快。
拒绝：理由呢？太忙？这门课本身就是水课，她知道的。不感兴趣？人家给你加分你不要？
答应：每周得跟苏泠多接触，收作业、对接，那不是越搅越近了吗。
苏浅那句“别跟她走太近”还挂在脑子里。
“老师，我课比较多……”
“就每周花个十来分钟的事。”苏泠打断他，语气随意，“你是这个班里唯一一个我认识的学生，找你方便。”
陈舟张了张嘴，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拒绝理由。
苏泠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你犹豫什么？又不是让你干苦力。”
“行吧。”
陈舟说完就后悔了。但话已经出口了，收不回来。
“那说好了。”苏泠掏出手机，“加个微信吧，以后有事方便联系。”
陈舟掏出手机，递过去让她扫。
苏泠扫了，通过了好友申请。她看着陈舟的微信头像。
“你们男生头像都这样？”
“嗯。”
苏泠把手机收起来，背上包。两个人一起往教室外面走。
走到走廊上，苏泠忽然问了一句。
“陈舟，你有女朋友没？”
陈舟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侧头看了苏泠一眼。她表情很随意，就是随口问问的样子。
“没有。”
这个答案说出来，他自己都觉得心虚。
苏泠哦了一声：“大三了还单着？计算机的男生都这样？”
“忙。”
“忙就没时间谈了？”
陈舟加快了两步：“老师，我先走了，宿舍那边还有点事。”
“行，走吧走吧。”苏泠摆摆手。
陈舟转身往楼梯口走。
身后苏泠又喊了一句：“周末把班级考勤名单整理一下发我微信啊……”
“好。”
陈舟没回头，下了楼。
出了教学楼，夜风吹过来，他站在路边，掏出手机。
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一个人。
苏泠，头像是一张金色头发的侧脸自拍。
陈舟盯着这个头像看了两秒。
最后他锁了屏，揣兜里，往宿舍走。
这事怎么说？学姐，你姐让我当她课程助手了，我没拒绝掉。还加了微信。
陈舟想了想苏浅听到这话时候的表情。
他走了两步，又把手机掏出来。
他打了一行字：“学姐，跟你说个事。你姐让我当她那门课的课程助手，我找不到理由拒绝，答应了。”
发出去，他又补了一句：“加了微信。”
走了大概三十步，手机震了。
苏浅的回复。
三个字。
“陈舟啊。”
陈舟看着这三个字，步子慢了下来。
连名带姓叫，不是好兆头。
他正想着怎么回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。”
陈舟赶紧打字：“真不是，她突然提的，而且还那么恳切，还有几个人看着，我没法直接拒绝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