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是刻满符文的地砖，头顶是穹顶高耸的殿顶，四壁全是青黑色的巨石，每一块上面都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篆文。
他认出了那些字。
跟先祖传承开篇的字迹完全一致。
这石殿是李青囊的手笔。
还没来得及多想，正前方的石壁上亮起淡金色的光幕，上面浮现出一行字。
真气试炼，以真气击碎禁制，限时半个时辰。
石壁上的禁制感应到他的存在，整面石壁亮了起来。
符文从石面上浮起，排成九层同心圆，每一层圆环上的符文都在顺时针旋转。九层各转各的，速度不一。
寻常筑基修士面对这种禁制，通常会选择强行轰击，拿真气总量去硬碰硬。
但李长安盯着那九层旋转的符文看了片刻，忽然明白了先祖的用意。
这禁制不是用来挡人的，是用来考人的。
考的不是真气总量，是控制的精度。
他将神识凝成一线，逐一扫过九层符文。
要一击击碎整个禁制，就得找到九层符文同时重叠的那一刹那。
那一刹那极短，不到半息，却是禁制唯一的破绽。
就是现在。
李长安抬手一掌拍出。
九针同时命中，石壁上的符文猛地一滞，从中心开始碎裂。
裂纹沿着圆环向外蔓延，整面石壁轰然碎裂。
石壁碎裂之后，地面上浮现出一道新的光幕。
心性试炼，万蛊噬心，保持清明可过关。
光幕消散，一股极阴寒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的石壁中涌了出来。
殿内原本干燥的空气骤然变得潮湿黏腻。
段延庆从左侧阴影里走了出来，黑袍曳地，手里托着噬灵母皇。
白虎从右侧阴影里走出来。
朱雀端坐在正前方，身下是一把太师椅。
然后是瑞王，穿着赭红色的团龙补服。
“李长安。”
瑞王把御杯举到眼前晃了晃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？你以为天策府能护你一辈子？墨渊谷主出关在即，到时候整个天策府都得给你陪葬。”
段延庆从他身后走出来。
“我在黑水涧跟你说过，万毒谷的根你断不了。你看看你身后的那些蛊虫，它们每一只都能吞噬一个筑基修士的全部真气。你一个人，能挡几只？”
白虎阴森森地笑着接话。
“瑞王爷在京城布了那么多暗桩，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？宫里还有我的人，太后身边还有我的人。就连你那清河镇，你以为梁玉娘安全？你以为沈若兰安全？你以为念安安全？”
李长安看着他们的脸。
这些面孔逼真得可怕。
连段延庆手上的黑蛇刺青、白虎肩头那道剑痕、瑞王胡须里夹杂的几根白丝，都分毫不差。
他知道是幻境。
可幻境里的每一句话，都掐在他最疼的地方。
“守住本心，幻境自破。”
紫金丹纹丹爆发出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吞没。
金光所到之处，段延庆的身影裂成碎片，白虎的身影裂成碎片，朱雀、瑞王、满地的蛊虫，全部化为齑粉。
他站在原地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第三关，丹道试炼。
要求当场炼制一枚带丹纹的一品丹药。
这道题对他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。
他将药道人给的那几味药材依次研好，放入丹炉，双手按在炉身两侧，直接以紫金丹纹真气化为丹火。
半炷香后，他揭开鼎盖，炉底躺着一枚圆滚滚的丹药。
石殿深处传来一阵轰鸣。
正前方的石壁裂开了。
一棵通体金光的果树从石壁裂缝中升起。
树身不高，也就一人多高，树冠如盖，叶片是半透明的淡金色。
而在树冠正中央，悬着一枚拳头大的金色果实。
九转金丹果。
三百年一开花，三百年一结果。
他走过去，将金丹果从枝头摘下。
石殿外，三道白光几乎同时闪过。
陈道长、雪球和阿依朵的身影从不同方向的石门中走了出来。
陈道长手里多了一本古卷，正翻来覆去地看。
雪球手里握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珠子。
阿依朵怀里抱着一株通体火红的灵芝。
“你拿到了？”
雪球看见李长安手里的灵玉匣。
“拿到了。”
李长安说。
陈道长把古卷合上，笑了笑。
这世上有些事，看着是偶然，其实每一步都是注定的。
从葬仙秘境回到天策府，李长安没有回自己的小院，直接去了青囊峰主殿。
药道人正在打坐，看见他进来，眼也没抬。
“拿到了？”
“拿到了。”
李长安把灵玉匣放在桌上。
“我来跟师父说一声，接下来我要闭关冲击金丹。这次闭关可能比上次更久，中间不能中断。青囊峰的日常事务，暂时交给别的师兄代劳。”
药道人笑了笑。
“去吧。出关之后，来老夫这儿一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别硬撑。李青囊当年冲击金丹的时候，差点死在最后关头。不是修为不够，是太想成。太想成，心就乱了。心一乱，真气就乱。你能走到这一步，比老夫见过的任何人都稳。稳着走，别急。”
李长安听完，转身朝他深深行了一礼，推门而出。
青囊峰最高级别的闭关室在主殿后山，四面都是天然灵脉汇聚之地。
石门合上之后，外面的所有声音都被隔绝了。
李长安在石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腿坐下，将灵玉匣打开放在面前。
一口一口地将金丹果吃了下去。
果肉入喉，一股极烫的热流从胃里炸开。
那股热流分成九道，分别涌入九条主经脉。
丹田里的金丹开始旋转，迎向那股外来的药力。
就在他全力调和三股力量的关键时刻，一道记忆碎片涌入识海。
不是雾海中那种零零散散的画面，是完整的记忆。
他看见一座建在云海之上的仙府，七座山峰刚刚开辟，白玉长桥还没有架起来。
三个年轻人并肩站在最高的山峰上。
中间那个穿月白长袍、眉目温和的是李青囊。
左边那个负剑而立、神情肃穆的是玄真子，右边那个是墨玄。
三人对着云海比划着什么，墨玄拍着李青囊的肩膀大笑。
那是天策府初创时的记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