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文渊在省城济世堂的后院翻账本。
孟家的案子结了之后，他把孟氏医馆改了个名字重新开张。
师父孟鹤年被革了医职，人老了，精神头也不如从前，但每天还坚持在后堂坐诊，说闲着比坐牢还难受。
宋文渊就替他管账、跑腿、应付官府时不时来核查药材库存的差役。
日子过得不算清闲，他反倒觉得踏实了不少。
“公子！”
药铺的小厮从门外跑进来，手里举着一封信函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他激动的说道：
“天策府来的信！信封上盖的是青囊峰的印！”
宋文渊放下账本站起来，接过信函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，一目十行地扫完。
幽冥谷灭了。墨渊死了。
李长安接任了青囊峰峰主。
宋文渊把信纸放在桌上用手掌压平，抬头对小厮说：“去备马车。先去清河镇，再去京城。通知公主府的人，就说天策府来信了。”
小厮应了一声往外跑，他又叫住，道：
“把后院那匹枣红马也备上，清河镇的路不好走，马车到不了的地方骑马。”
小厮问：“公子您这是要—”
宋文渊把信折好塞进怀里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，说道：
“去接人。”
两日后，清河镇。
马车停在张氏医馆门口，宋文渊从车上跳下来。
吴老三看见他来了，惊呼道：“宋公子？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梁东家在吗？”宋文渊问。
“在后院给念安喂饭呢！”
吴老三朝后院喊了一嗓子，“梁东家！省城来人了！”
梁玉娘从后院走出来，怀里抱着念安。
她比两年前瘦了些，头发用银簪随意挽着，围裙上还沾着米粒。
她看见宋文渊，愣了一下，问道：
“宋公子？长安有消息了？”
他把信从怀里掏出来，双手递过去，道：
“李长安的信。他现在是天策府青囊峰的峰主，幽冥谷灭了，威胁没了。他让我来接你们，你、念安、沈姑娘，还有京城的长公主，去修仙界。”
梁玉娘呆在了原地，惊讶不已。
沈若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，眼睛瞪得溜圆，道：
“长安要接我们走？去修仙界？我也能去？”
宋文渊看向她，笑着说道：
“能去。信上说了，青囊峰药田需要人帮忙，你的位置留着。”
沈若兰把擀面杖往灶台上一搁，转身就往楼上跑，道：
“我去收拾东西！奶娘！奶娘！长安来信了，要接我们去修仙界！你别洗菜了，赶紧上来帮我收拾！”
宋文渊看着她的背影，忍不住笑了。
梁玉娘把信展开看了，她从头到尾读了两遍，抬头问宋文渊：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明天一早。马车已经备好了，先去京城跟长公主会合，然后从传送阵入修仙界。李长安说，传送阵在皇城北面的禁地，持他的信物可以通行。”
说完，宋文渊从腰间解下李长安随信附来的令牌递给她。
梁玉娘接过令牌收进袖子里，说：“宋公子，谢谢你跑这一趟。”
宋文渊摇摇头，说道：
“别谢我。我欠他的。”
吴老三和陈四站在梯子旁边面面相觑。
吴老三压低声音对陈四说：“修仙界？就是那个到处是神仙的地方？李管事要把梁东家接去当神仙了？”
陈四端着扫帚愣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：
“那我们以后的金匾谁擦？”
当晚，梁玉娘把医馆的钥匙交给吴老三，嘱咐他每天早上开门前先把药柜上的灰擦一遍，后院灶台上的药炉用完记得熄火，药田那边张屠户会帮忙照看。
吴老三一一应下。
夜深了，梁玉娘坐在摇篮边，拍着念安的背。
念安睡着了，一只小手还攥着她的衣领。
她低头看着他小小的鼻梁和下巴，这个轮廓，越来越像他爹了。
明天就要走了。
她在这间医馆里住了将近二十年，张老三在世的时候她住在这里，张老三走了她还是住在这里。
现在她要走了，去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地方，带着他们的孩子，去找那个孩子的父亲。
她闭上眼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除夕夜，太和殿。
百官分坐两侧，六部尚书、内阁学士、宗室亲王，按品阶依次排开。
皇上坐在丹陛上的御案后面，应付几个老亲王的轮番敬酒。
太后坐在他旁边的软榻上，正低声跟长公主说着什么。
一个太监从侧门小跑进来，在皇上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皇上的笑容顿了一下，放下酒杯，抬了抬手。
“传宋文渊入殿。”
殿门推开，宋文渊大步走进来。
他走到丹陛前，撩起衣摆跪下行礼，道：
“草民宋文渊，叩见皇上，叩见太后。”
皇上看着他，说道：
“平身。大过年的，你不在省城管济世堂，跑进宫来做什么？”
宋文渊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和一份捷报文书，双手举过头顶，道：
“臣为报喜而来。天策府捷报，幽冥谷已被剿灭，谷主墨渊伏诛。李长安李神医亲手击杀墨渊，焚天九式重现修仙界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大概半息，然后炸了。
兵部尚书赵桓第一个拍案站起来，惊讶道：
“幽冥谷？就是那个在凡间搅风搅雨的万毒谷背后靠山？被李长安一个人打掉了？”
皇上从丹陛上站起来，接过太监呈上来的捷报文书从头到尾扫了一遍，说道：
“好！幽冥谷数百年来为祸凡间与修仙界，如今被朕的御医连根拔起，此功载入《大雍实录》！”
太后从软榻上探出身，问道：
“长安呢？怎么只有捷报没有他？他为什么还不回来？”
宋文渊转向太后和长公主，声音放缓了。
“太后、长公主，李长安被玄真子临终前指定为天策府预备府主，如今接任了青囊峰峰主。天策府府主之位暂由药道人代管，等李长安修为彻底恢复、金丹重铸之后，正式接任。”
太常寺卿第一个反应过来，惊呼出声。
“天策府？那不是皇室密档里记载的修仙界第一宗门吗？李御医怎么就当上预备府主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