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之后,李长安带着人进到了葬仙秘境里面。
他们沿着裂缝走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,前方的视野一下子就打开了。
葬仙崖就立在眼前,崖上站着一个瘦高瘦高的人影。
穿着一身灰袍,那张脸普通得就算丢进人堆里面也找不出来。
他听见了脚步声,把身子转了过来,对着李长安点了一下头:
“你来早了,我以为你还会再多等几天。”
“你已经等得够久了。”
李长安在他面前二十步远的地方站定了。
“不是在等你。”
玄武摇了摇头。
“是在等一个时机,谷主死了以后,我在这个秘境里面待了半年,把墨渊留下来的东西从头到尾都翻了一遍,你知不知道,葬仙崖的下面有一道门。”
李长安没有去接他的话。
他记得那道门,上次去取九转金丹果的时候,他在石殿最深处感应到过一道藏起来的禁制。
上面的符文跟幻心境最深的那一层是同源的,全是李青囊的手笔。
那时候他的修为还不够打不开,后来他再去的时候禁制已经被人从外面动过了。
动了它的那个人,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。
玄武也不管他回不回答,自己就接着往下说了:
“那道门是李青囊亲手封住的,里面到底藏着什么,墨渊他到死都没有弄明白,你知道开它的钥匙是什么吗?”
他把手抬起来,指向了李长安的胸口。
“紫金丹纹丹,李青囊的血脉,没有你的话,谁也别想打开它。”
李长安跟玄武对视了一会儿。
他终于把这个人给看清楚了,玄武他不像段延庆那样为了突破金丹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。
不像白虎那样对瑞王忠心耿耿一直到死,也不像朱雀那样在官场里面把自己活成了一张假面具。
他跟在墨渊身边那么多年,不是因为心里面忠诚。
而是因为只有墨渊才能给他足够的空子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那件事。
“要是我就是不肯开呢。”李长安说。
玄武既没有动怒,也没有觉得意外。
“青囊峰那边有一个老药童,在药田里面干了二十年了,从药道人当峰主的那时候起他就在,你们都不怎么去留意他,一个连炼气期都迈不过去的老头子,除了种地就是带带孩子,谁会去多看他一眼。”
李长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玄武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。
“我不需要打赢你,我只需要叫你开门,你要是死活不肯开—”
他从袖子里面取出来一只信蛊。
正是当年罗文渊临死前捏碎的那种成对的信蛊。
那只蛊虫在他的掌心里面微微地发着光,一明一暗的。
“信蛊一碎掉,你的女人跟孩子就活不过今天了。”
雪球往前踏了一步,掌心里面的冰墙已经凝出来了。
她的指节攥得发白,呼出来的气息在空气里面凝成了细碎的冰晶。
李长安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,她转过头来看着他。
那双红瞳里面翻涌着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杀意。
他对她摇了摇头。
李长安把脸转了回来看向玄武。
“门后面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玄武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绝不是普通的物件。”
李长安看着玄武掌心里面那只还在微微发光的信蛊。
“让我先确认梁玉娘和念安是安全的,开门之前,我要亲眼看到他们两个人平平安安的。”
玄武盯着他看了片刻,然后点了一下头,把信蛊收回到袖子里面。
“可以。”
李长安走到崖壁前面,把手掌按在了那道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封印上面。
紫金丹纹真气从他的掌心涌了出来,注进了符文的凹槽里面去。
整面崖壁从里到外都亮了起来,符文被一层一层地激活。
那扇石门也缓缓地打开了。
就在门开的那一个瞬间。
李长安藏在袖子里面的左手把提前备好的那道传讯灵符给捏碎了。
一道细到了极点的金光无声无息地没进了虚空里面。
玄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他的反应不能说不快,右手从袖子里面翻出来,信蛊已经捏在了掌心里面。
可是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收紧。
一面冰墙已经从侧面斜着劈过来,把他握着信蛊的那只手腕冻在了半空当中。
雪球的冰墙没有办法冻住他超过半息,但是这半息已经足够了。
裂缝的外面,南宫问天的天罡剑气破空而至。
他带着一队早就埋伏在秘境外面的天枢峰剑修,直接扑向了青囊峰。
就在同一个时候,蹲在青囊峰药田边上的那个老药童,从袖子里面摸出了第二只信蛊。
他还没来得及去捏碎它,一只手就从背后伸了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阿依朵的禁蛊铃抵在他的后颈上面,声音很冷:
“你在药田里面待了二十年,这铃铛的声响你应该认得,不要动。”
老药童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那只信蛊从他的指头缝里滑落下去,被阿依朵稳稳地接在了手里面。
消息传回到葬仙崖的时候,雪球的冰墙正好被玄武给震碎了。
冰屑在两个人中间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。
玄武没有去看那些落下来的冰屑。
他只是望着自己掌心里面那只已经被捏碎了的信蛊。
“你犯了一个错。”
李长安把按在石门上的手收了回来,转过身子看着他。
“你不该拿我的家人来要挟我,你可以要挟我,骂我也好激我也好,在府主之争上面做手脚也好,我全都接得住,但是你不能碰他们,这是我的底线,也是我的逆鳞。”
玄武没有说话,他抬起眼来跟李长安对视。
他之前只把这几个后辈当成寻常的对手来看。
后来在黑石关,李长安当着他的面把十二枚灵针同时飞了出来,焚天丹火把他那些虫潮烧成了一片飞灰;
在试剑台上,这个年轻人拿自己的命去接墨渊那半步元婴的一掌,被震飞了出去撞碎了半边关墙,爬起来之后还是挡在所有想冲过来的同伴前面。
他早就不怀疑这个年轻人的本事了。
他只是低估了这个人做决断时的狠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