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缺在这一瞬间的犹豫,就只说明了一件事情。
他清清楚楚地知道,那方圆三十里灵脉的同步枯萎,绝不是寻常天灾能弄出来的。
他自己心知肚明这症结是出在了什么地方,却故意不肯在天策府众人面前把它给挑破。
到了这一刻,李长安才算是把苍梧宗心里头的算计给看了个透。
他们哪里是单纯走投无路了才跑来求助的。
他们手里面分明就攥着一块沾了魔气、棘手到了极点的烫手山芋。
自己既不敢一个人去处置,也没有那个本事把它给彻底解决掉,所以就专门找上了门来。
想着把天策府也一同拉进这个局里面,来分担这场潜藏着的大祸。
李长安并没有去戳破这层隐秘的心思,他只是看向宋缺。
“给我三天的时间来整理行囊、筹备丹药和法器,三天以后,我亲自动身,前往你们苍梧宗。”
宋缺听到这一句答复,他那一直紧绷着的神色就悄悄地松了下来。
他这一趟过来的目的,总算是达成了。
宋缺当即就站起了身,拱着手作了个揖。
“那就劳烦李峰主费心了,这一番恩情,我们苍梧宗会记在心里面的。”
说完了,他就取出来一枚莹白的联络灵符,放在了大殿的案桌上面,随后也不再多做逗留,带着那四名弟子转身就告辞了。
主殿里面,一时间就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见,静得没有半点的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,殿后侧门那里轻轻地响了一下。
陈道长从里面走了出来,方才他一直都隐在殿内的暗处在旁听着。
这是天策府接待外客的老规矩,不是核心司职的长老就不会轻易露面。
可始终都要有人掌控着殿内的局势。
他的嗓音很低沉。
“来的这个人,可不怀好意。”
李长安站起了身,抬手把案桌上面的那枚联络灵符给收了起来,妥帖地放进了袖子里面。
“好意还是歹意,总得亲身去看了之后才能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眉眼微微地沉了一下,然后就把自己方才所有的推测都说了出来。
“不过基本上可以断定,苍梧宗的那些人,从一开头到结尾都清楚自家灵脉出的是什么问题,只不过是故意不在我们跟前把它挑破罢了。”
话说完了,他就转过头去看向身旁的药道人,出声问了一句。
“师父,要是方圆三十里的灵脉全都被魔气给侵染了,而且还在不停地恶化下去,我们要是放着不管的话,最坏会惹出什么后果来?”
药道人听了这话,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声。
过了片刻,他才站了起来,神色凝重地说:
“灵脉是大地地脉的分支,是一方地域灵气的源头,一旦灵脉被魔气给彻底污染了,那些污浊的魔气和灵气是不会只停在地底下头的,它们会顺着地脉的脉络到处去蔓延,一步一步地渗透到整片地域的药田和山川水源里面去。”
回到了青囊峰的主殿内,李长安就把韩远叫了过来。
李长安抬手取出来一枚令牌,指尖轻轻一送。
“韩远,这峰主令牌,你先暂且替我代管十天。”
韩远慌忙地往前赶了半步,两只手连连地摆动着。
“师尊,不行的!我真的不行!我才刚刚把焚天诀第一式的入门心法给吃透,平日里练针的次数都少得可怜,本事浅薄得很,哪里就敢去代管青囊峰呢?”
李长安握着令牌的那只手稳稳地停在半空当中,脸上的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。
“用不着你去统筹宗门的大事。”
韩远心头一紧,抬起眼怔怔地望着自家师尊,等着他的下文。
“药田那边引灵归田的活计,你早就能够独立办妥了,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差错,宗门里面常备的那些伤员换药的方子,你背得比我还要娴熟通透。”
李长安缓缓地开了口,一条一条细细地数着,把他的顾虑给打消下去。
“账目有温莹在打理,后方安稳也有药道人坐镇,用不着你去费心,我这一趟外出,最多也就是十天,这十天里面,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情。”
韩远屏住了呼吸,凝住了神,下意识就把脊背给挺直了。
“每天一早一晚,去浇灌一遍凝露花,不得有什么疏漏。”
就这一件事,韩远怔了那么一瞬。
可是心头的重压却丝毫都没有减轻,他迟迟不敢伸出手去。
他心里面清楚,师尊这看起来是在放权,实际上却是把整座青囊峰的安稳都交到了他手上了。
他迟疑了片刻,最后还是咬着牙伸出了双手,郑重地把那令牌接了过来。
李长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这几个月勤勉苦修,做事又稳妥,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,这一次,也一样可以。”
简短的一句话,就把韩远心里面大半的慌乱给抚平了。
三天之后,天刚蒙蒙亮,晨雾还没有散尽,李长安就收拾妥当了。
带着陈道长、灵貂雪球还有阿依朵,准时启了程往南边赶,奔赴苍梧宗。
苍梧宗坐落在修仙界的南疆地域,路途是很遥远的。
就算坐着飞舟全速赶路,也得花上五天的光景才能到得了。
这一趟沿途会经过三座零散修士聚集的坊市,还要横穿一片低阶妖兽盘踞的丘陵地带。
路况并不算安稳。
飞舟腾了空启了程,一路朝着南边疾驰而去。
雪白的灵貂雪球始终都维持着它小巧的白貂模样,乖乖地蹲在李长安的肩头上头。
可还没到半天的工夫,它就耐不住自己的性子了。
“闷死了!这飞舟上头空荡荡的,半点意思都没有,连一个能打架的妖兽都碰不着!”
反倒是旁边的陈道长,心境全然不一样。
他干脆就在飞舟的甲板上头把棋盘铺好了,取出了黑白棋子,自己跟自己下着棋,落子下得很是从容。
日头升了又落,白天黑夜不停地更迭着。
一转眼五天就过去了,等到了第五天的傍晚。
飞舟稳稳当当地行到了苍梧宗山门的外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