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梧宗整座宗门都隐匿在茫茫的苍翠绿木林里面,灵气氤氲着。
那山门并不是人工去雕琢出来的,而是由两棵千年古木天然地盘结缠绕在一处形成的。
气势丝毫不比正道的大宗天策府逊色。
山门下面,有一道青衫的人影早就已经等候在那里了。
正是苍梧宗的宋缺。
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又客气的笑容。
待人接物处处都显得很是周全,看不出有半分的异常。
李长安抬起了步子,稳稳地踏出了飞舟,双足踩上了苍梧宗的地界。
就在下一瞬间,他的神识悄然铺展了开来,把整座宗门都笼罩在了里面。
转眼之间,他就在宗门灵脉的最深处,捕捉到了一丝异样。
是魔气,那魔气极其的淡薄。
是被人用很高深的手法刻意遮掩过、牢牢压制住的,藏匿得非常隐蔽。
寻常修士的神识根本就无从察觉。
可是这点小手段,根本就瞒不过他的感知。
李长安没有当场去点破分毫,只是把这个隐秘的发现默默地记在了心底。
苍梧宗灵脉的隐患,根本就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简单,远比他之前预想的要棘手得多。
宋缺很快就引着众人入了宗。
连夜备下了一场盛大的接风宴。
宴席上面,苍梧宗好几位长老轮番地走上前来敬酒。
众人言辞热络,句句都是客套的恭维话,场面热闹得反倒有些刻意了。
李长安耐着性子应付了几轮,然后就抬手稳稳地按住了面前的酒杯,把后续的敬酒给止住了。
周遭的喧闹一下子就淡了下去。
几位长老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他抬起眼来看向身旁的宋缺,语气很是干脆:
“宋副宗主,宴席先停一停。”
宋缺脸上的笑意微微地僵了一下。
他完全就没有料到,李长安竟然会放着这一场盛大的接风宴不去赴,反倒是执意要先查事情。
“李峰主果然是心系苍生,医者的仁心,名不虚传。”
李长安没有去接这些客套的话,字字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治病就跟救火一样,是耽搁不得的,我先去灵脉枯萎的那片区域看一看。”
“理应如此。”
宋缺侧了侧身子抬起手,做出了一副引路的姿态。
“诸位就随我来吧。”
灵脉的核心区坐落在苍梧宗的后山。
沿途层层叠叠地布着三道禁制。
每一道禁制的关口都有弟子在值守,戒备得很是森严,半点都不许闲杂人等靠近。
越往后山的深处走,周遭的景致就越是荒芜。
原本那些葱郁的林木渐渐地全都枯黄了,枝叶干瘪凋零。
雪球蹲在李长安的肩头上,小巧的鼻子在不停地快速抽动着,压着极低的嗓音说了一句。
“魔气。”
李长安微微地颔了颔首,继续往前走去。
行到了核心区的边界,宋缺骤然就停下了脚步,不再往前面走了。
他抬手指向了前方那片死寂又荒芜的区域,语气里头带着几分凝重。
“里面就是灵脉枯萎得最严重的地方了,我宗先后派出了三批药师进去探查,全程都是毫无头绪,查不出半点的症结来,更蹊跷的是,其中有两批人出来了之后,就无缘无故地大病了大半个月。”
他嘴上是在对着李长安解说,可是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在扫向一旁的陈道长和阿依朵。
李长安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宋缺这是不想让他带着外人进去,打算限制探查的人手,好悄悄地把内情给藏住。
李长安的语气很平淡,直接就把对方的试探给戳破了。
“宋副宗主,陈道长是天策府玄机峰的首席阵修,阿依朵是药王峰的蛊术师,这两个人对灵脉异动,各有各的专长。”
宋缺的神色微微顿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
“你们宗门的药师查不出症结。”
李长安的语气不疾不徐的。
“多两个人就多两双眼睛,总比你们再派第四批人白白地出事要强得多。”
这话直白又锋利,一下子就把宋缺堵得无从反驳了。
宋缺侧过头去,飞快地和身后一名长老对视了一眼。
那长老眸光沉了沉,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。
得到了默许之后,宋缺就撤去了眼底的顾虑,侧身让开了通路,抬手做出了引路的姿态。
“既然李峰主执意要如此,那诸位就请吧。”
踏入了核心区的那一刻。
周遭的荒芜远比外头看起来还要刺眼,地面干裂得到处都是缝隙。
原本滋养着整座宗门的那口灵泉彻底干涸了,寸草都不生。
好几株存活了上百年的灵木也全都枯死了。
阿依朵脚步一顿,当即就蹲下了身,抽出头上的银簪挑开了一块枯树皮,她低声地开了口。
“李长安,这纹路不对劲。”
她抬手指着那些蔓延的黑纹,语气很笃定。
“这个走向和当年段延庆用过的噬灵蛊痕迹是一模一样的,不是自然的枯萎,是有东西从内到外,硬生生把所有的生机都给抽干了。”
李长安听了这话,就走到了干涸的泉眼旁边。
他垂着眼看着满地龟裂的泥土,抬手径直就按在了地面上。
一缕带着紫金丹纹的真气顺着他的掌心沉入了地底,顺着地脉飞速地往下蔓延,神识穿透了层层的岩土,深入到了灵脉的最深处。
没过多久,一道壁垒就赫然挡在了神识的前面。
那不是天然的岩层,是人工的封印。
他把所有的症结都给摸清了,封印下面的魔气在不断地往外渗。
跟灵脉本身的灵气持续地撕扯着、相互侵蚀着。
灵脉本能地触发了自我净化,可是魔气源源不断地渗进来,让净化反复地失效。
一来二去,整条灵脉就在这种无休止的拉锯里面耗尽了生机。
就在他准备收回神识的那一个瞬间。
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炸了开来,直直地冲撞在了他的识海上面。
紧跟着,一道低沉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脑海里面。
“放我出去。”
那声音转眼就消散了。
紧接着,地底蛰伏的魔气猛地暴涨了一瞬,又骤然收敛了回去,藏回到了封印的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