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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章 旧利益终于朝水车下手了!

作者:青史谋字数:6.6千字更新时间:2026-05-23 09:00:45
第96章 旧利益终于朝水车下手了!

西河口入夜之后,水车的声音反而比白日更清。

吱呀。

吱呀。

木轮在沟边慢慢转,水斗一只接一只翻上来,把井下的水送进新槽,又顺着木槽落进新沟。夜色压在田上,沟里的水光一截一截亮着,像有人拿细刀把黑地划开。

陆长安站在水车旁,脸色比夜色还难看。

他今日原本已经打定主意,粮进仓,账压住,仓门也封了,总该轮到他回去躺一会儿。

结果朱标一句“今夜水车、新沟、分水口都要有人守”,朱元璋只看他一眼,他就又被拎到了田边。

这叫什么事?

白天看粮,晚上看车。

他穿过来以后,睡觉这件事越来越像朝廷恩典,还得看老朱心情给不给。

石通披甲站在车侧,手按刀柄,身后几个军汉分守井口、沟口、车轴和新槽。小吉子蹲在水沟边,拿细竹片拨着泥,眼睛一寸一寸扫过去。

陆长安看得眼皮直跳。

“你们不用守得这么正气凛然。”

石通侧脸看他:“陆公子有吩咐?”

陆长安指了指水车,又指了指沟边:“真有人半夜来砸这东西,他看见你们站得跟门神一样,还会来吗?”

石通一愣。

小吉子抬头,小声道:“陆公子的意思是,得让他们觉得有空子?”

陆长安叹了口气:“你看,人家小吉子都比你像干活的。”

石通嘴角抽了一下。

陆长安蹲下来,摸了摸车轴旁边的泥。

白日里刚压过的脚印还在,水槽边也有新补的麻绳。木轮大,声音响,半夜里谁真要动它,肯定绕不开车轴和水槽。砸车最省事的地方,其实不在车身,在轴。

轴一断,这架车就算还立着,也提不上水。

再狠一点,顺手把新沟堵上,再开旧口放水,让水回到旧路里。明早众人一来,看见的就是车坏、沟乱、水断、田干。

到时候旧班子再哭一场,说这新法不稳,说水车不吉,说旧沟旧法还能凑合。

陆长安越想越烦。

这帮人真要这么干,他还得再修车,再通沟,再看水,再查人。

这跟杀他有什么区别?

“石通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明面上的人往后撤,留两处暗哨。车轴这边别站人,沟口那边也让开。”

石通皱眉:“若真有人来,车恐怕要吃亏。”

陆长安看了他一眼:“吃一点小亏,总比明天我再被父皇按着查三天强。”

石通沉默了一下。

这个理由很陆长安。

也很实在。

小吉子忽然道:“陆公子,那要不要在车轴底下撒点干灰?”

陆长安转头看他。

小吉子被看得缩了缩脖子:“小的想着,夜里水边湿,鞋底过来会带泥,可车轴这里刚扫过,若撒一层干灰,谁踩过,印子就清楚。”

陆长安眼睛亮了一点。

“出息了。”

小吉子怔住。

陆长安拍了拍他的肩:“以后你要是能一直这么想,我就能少跑两趟。”

小吉子低头,脸上浮出一点压不住的笑。

石通立刻让人取灰,又照陆长安的意思,把明面上几名军汉撤到草棚和土坡后面。水车旁边一下空了许多,只剩木轮慢慢转着,像一件没人看管的死物。

夜更深了。

远处皇庄值房里还亮着灯。

朱元璋没有睡。

朱标也没有睡。

御案临时摆在西河口旧仓旁的值房里,陈福低眉立在案侧,案上平码着今日封仓、入粮、实耗、守车四项副记。

朱标把其中一页推到朱元璋面前。

“父皇,水车、新沟、分水口,今夜若无人动,明日便可立护车护沟之规。若有人动,也能将反扑之人先钉住。”

朱元璋看着那页纸,冷声道:“你信那混账能守住?”

朱标垂眼:“他不擅守车。”

朱元璋眉头微动。

朱标道:“他擅看出人会从哪里省力。”

朱元璋冷笑一声。

这话倒准。

陆长安那混账别的未必上心,偷懒、省工、少返工这种事,眼睛比谁都尖。谁想毁新法,也会挑最省事、最致命的地方动手。

朱元璋手指点在案上。

“蒋瓛呢?”

陈福低声道:“蒋指挥已带人绕到旧沟下口,等夜犯入网。”

朱元璋嗯了一声。

“传朕的话,今夜抓活口。砸车的人要拿,放水的人也要拿。谁敢趁乱毁证,当场砍手。”

陈福躬身:“奴婢领旨。”

朱标提笔,在守车副记边上压下一行小字。

“车、沟、轴、口,四处同守,同记,同封。”

墨迹未干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叫。

值房里所有人都抬了眼。

那不是鸟。

是石通的人传来的暗号。

田边,风贴着沟面吹过。

水车还在转。

草丛里,两个黑影从旧沟方向摸出来,身子压得极低。他们没有直奔水车,而是先往新沟下口绕。脚步踩在湿泥上,声音被水声遮住。

小吉子伏在土坡后,手心全是汗。

他看见第一个人腰间挂着短锄,第二个人背上背着麻袋。麻袋不大,可形状硬,像装着铁楔、短斧一类东西。

他刚想开口,石通的手压住了他的肩。

先不动。

那两人到了新沟下口,背麻袋的人蹲下来,摸出一团草泥,直接往沟里塞。

水声顿时闷了一截。

小吉子眼睛一下瞪大。

这不是乱砸。

他们知道堵哪里最快。

新沟下口一堵,上头来的水就要漫开。再往旧沟开一道口,水自然会回旧路。明日一早,谁都能说这水车提水不稳,新沟受不住。

不远处,又有三个人影摸近水车。

其中一人手里拿着铁锤,另外两人抬着一截湿麻绳,动作熟得很。三人没有碰木斗,也没碰水槽,直奔车轴。

陆长安躲在草棚阴影里,看见这一幕,脸色彻底沉了。

好。

会挑地方。

比白天那些装傻的人聪明多了。

他忽然没了困意。

胸口那点烦,沉得像压了一块湿泥。

这帮人要毁的,真不只是这架车。

他们是要把水重新赶回旧沟里,把田重新按回旧法里,把白日里刚立住的实粮、实水、实耗全打成笑话。

然后所有人又得回头挑水、报假账、看死沟、修烂路。

陆长安折腾这架破车,起初真没多大志向。他只是嫌挑水费命,嫌沟路绕,嫌一群人把活干成活受罪。

可如今这车一转,粮进了仓,账露了底,活人终于能少受些罪。

结果有人半夜来砸。

砸车也就算了,还想把省下来的工、粮和命一并砸回泥里。

这就有点过分了。

铁锤抬起来的一瞬,石通从黑暗里冲了出去。

“拿下!”

一声暴喝压过水声。

草棚后、土坡边、旧沟口,两侧军汉同时扑出。拿锤那人脸色大变,抬手就要往车轴上砸,石通已经一步逼近,刀鞘横扫,正中那人手腕。

铁锤砸进泥里。

那人惨叫一声,还想往车底钻。石通一脚踩住他的背,把人压进湿泥。

另外两人转身便逃,刚冲到沟边,小吉子忽然喊道:“别让那个拿麻绳的下沟,他身上有火折!”

话音刚落,石通身后一名军汉直接扑过去,把那人撞翻在地。

麻绳滚开,里面露出一截浸过油的布。

陆长安看得眼角一跳。

“还带烧的?”

他快步走过去,一脚踩住那团油布,声音冷得少见。

“你们挺会省事啊。”

被压在泥里的那人还在喘,嘴里含糊道:“小的只是拿钱办事,小的不知道,小的不知道这是御前的东西。”

陆长安蹲下看他。

“你不知道?”

那人拼命点头。

陆长安指了指水车:“这么大个车,白日里多少人围着看,你不知道?”

那人嘴唇发抖。

陆长安又指向新沟:“堵的是新沟下口,砸的是车轴,麻绳还浸了油。你不知道车该怎么坏,水该怎么断,火该从哪儿起?”

那人脸色白了。

陆长安压低声音:“你这不知道,挺精准。”

石通看他一眼。

这混账平时嘴贱,真动了火,反倒不吵。

越不吵,越让人发冷。

旧沟下口也乱了起来。

两个堵沟的人刚把草泥塞进沟眼,蒋瓛的人就从下水口边的芦苇后压了出来。

没有多余喊声。

只听见泥水里几声闷响,两个黑影被按进沟边。麻袋被拖出来,里面不只有草泥,还有旧木塞、短锹、半截带印的旧桩头。

蒋瓛提着那截旧桩头走到水车边,脸上没有表情。

“陆公子。”

陆长安看了一眼。

旧桩头上有一道熟悉的白痕。

和前几日田里挖出的内移旧桩,很像。

小吉子立刻凑过来,拿袖子擦了擦泥,低声道:“陆公子,这桩头削口很新。底下却泡旧了。像是从旧沟边拔下来的。”

陆长安没说话。

朱标和朱元璋到的时候,水车旁已经跪了一排人。

夜风里,木轮仍在慢慢转。

车轴没有断。

新沟下口被塞了一半,水略有些漫,但石通的人已经清开。旧沟被撬出一道口子,水流偏过去一点,又很快被堵回。

朱元璋站在车前,目光从跪着的人身上一一扫过。

无人敢抬头。

他最后看向陆长安。

陆长安满身泥点,头发也被夜风吹乱,脸上压着一层冷烦。

朱元璋冷声道:“你倒会躲。”

陆长安拱手:“父皇,儿臣这叫减少损耗。”

朱元璋眼皮一跳。

这种时候,这混账还敢嘴贫。

可他看了一眼车轴旁那层灰,又看了一眼旧沟口被拖出来的麻袋,终究没有骂出口。

朱标已经蹲下,亲手看过车轴旁的脚印。

灰上脚印很清楚。

一双往车轴,一双绕槽口,还有一双在水槽边停了很久。那人应当在找最容易下手的位置。

朱标站起身,问小吉子:“你说。”

小吉子立刻跪下,却没有乱。

“回殿下,车轴边三道印子,第一道最深,脚尖朝轴,应是拿锤的人。第二道在水槽边停得久,鞋底带黑泥,和旧沟下口的泥一样。第三道浅,来回乱走,像递东西的。”

朱标问:“旧沟那边呢?”

小吉子咽了口唾沫:“堵新沟的是两个人。一个踩进水里,泥印散了,可另一个在岸上留了半掌脚印。鞋底有断钉。方才被拿的人里,有一人的鞋底少一枚后钉,能对上。”

朱标点头。

“记。”

陈福立刻让书吏落笔。

朱标又看向蒋瓛:“旧桩头从何处起出?”

蒋瓛道:“旧沟下口。埋得浅,像今夜才取用。臣已命人封那处。”

朱标转身看向朱元璋。

“父皇,今夜之犯,分三路动手。一路断车轴,一路堵新沟,一路开旧口。若成,明日水车虽在,水路已乱,新法便可被他们说成不稳。”

朱元璋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
“他们倒是会替朕想。”

跪在最前头的人立刻磕头:“陛下饶命!小的真是受人指使!有人给了银,说只要让这破车停一夜,让明早看见水断就成,小的不知会惊动御驾!”

朱元璋看着他。

“谁给的银?”

那人嘴唇抖了半晌,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,才哆嗦着道:“小的只听人喊他冯管事,像是周家沟旧水口那边的人……小的真没见过正脸,只见他袖口上有周家沟的旧水牌。”

蒋瓛声音冷冷响起:“说清楚。”

那人浑身一颤:“他只说车停,水乱,后头自然有人说话。小的只是拿钱办事,小的没想烧车,烧车的是他们……”

他话还没说完,旁边一个被捆住的人突然抬头骂道:“闭嘴!”

石通一脚踢在那人肩上,把他压回泥里。

朱元璋的眼神瞬间落到那人身上。

“你让他闭嘴?”

那人脸色发青,却咬着牙不说话。

朱元璋冷笑。

“好。”
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
蒋瓛已经明白。

那人被单独拖到一旁,锦衣卫压住肩背,口中塞布,防他咬舌。动作干净得让旁边几名夜犯全白了脸。

陆长安看着这一排人,心口那块湿泥还压着。

他忽然走到水车边,伸手摸了摸车轴。

轴上有一道浅痕。

铁锤若真落下去,再补一把火,这车今晚就算保不住了。

这已经越过一块木头。

车一倒,田里的水就断。

水一断,刚缓过气的就要重回半死。

地一死,账上那些人便能重新说旧法有理,新法胡闹。

再往后,实粮、实水、实耗全会变成一场笑话。

他折腾了这么久,省下来的所有工夫,都要被这几锤子打回去。

陆长安慢慢转过身。

“父皇。”

朱元璋看他。

陆长安指着那几个人:“儿臣有句话想问。”

朱元璋道:“问。”

陆长安走到最前头那个夜犯面前,蹲下去。

“你们收了多少银?”

那人颤声道:“一人……一人二两。”

陆长安点点头。

“二两银子,买你们来断一架水车。”

那人不敢答。

陆长安又问:“你们知道这车一夜能提多少水吗?”

那人茫然抬头。

陆长安看着他:“你不知道。你也不知道这水够多少田撑过一日,不知道少挑多少担,不知道多少人能少磨烂一层肩皮,不知道明日若水断了,田边那些人又要被旧法赶回去。”

他的声音并不高。

可田边越来越静。

连木轮的吱呀声都像慢了下来。

陆长安道:“你们拿二两银子,来砸的东西,旁人拿命填过。”

那人脸色惨白,嘴唇抖了抖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朱标看着陆长安,眼神微微变了。

他很少见陆长安这样。

陆长安惯会躲,惯会损,惯会用一副懒样把最重的话说轻。可这一刻,他脸上没有懒,也没有笑。

只有压到极处的一点冷。

朱元璋盯着陆长安,眉心压得很低。

这个混账平日里喊累喊得像天塌了。

可真有人把他省出来的活路往泥里砸,他比谁都先动怒。

朱元璋忽然开口:“朱标。”

“儿臣在。”

“定。”

朱标上前一步。

夜风吹动他手里的副记,纸页轻响。

“今夜所犯,先按毁新水路、断秋粮实证论处。车轴、新沟、旧口、火绳、旧桩、脚印,逐项封记。凡涉周家沟旧水口者,由蒋瓛连夜拿人。凡皇庄内外口径相通者,明日一并押至水车前对证。”

他停了一下,看向跪着那排人。

“从今日起,水车、新沟、分水口不再视作一物一沟。它们连着实粮、实亩、实耗。毁车者,等同毁秋收实证。断水者,等同断皇庄新路。”

陈福躬身道:“奴婢记下。”

朱元璋看着朱标,片刻后道:“再加一条。”

朱标抬眼。

朱元璋声音沉得像铁。

“谁敢拿旧例替这些人说情,同案。”

跪地众人里,有人当场瘫下去。

朱标提笔,将这句话也落下。

陆长安看着那一笔,心里没有轻松多少。

他知道,今晚抓住的只是动手的人。

真正躲在后头的,是那些靠旧水口吃了多年、靠假账活了多年、靠旧法压住活人肩膀的人。

水车转起来以后,他们就没法再装看不见。

所以他们来砸。

砸不了账,就砸车。

拦不住粮,就断水。

说不过真数,就毁真路。

这逻辑简单得让人恶心。

蒋瓛已经开始分人。

几名夜犯被押走,旧沟下口被封,车轴旁那层灰连同脚印被木板遮住,火绳、铁锤、旧桩头、草泥麻袋都被逐一编号封存。

陈福站在朱标身后,声音平稳地吩咐书吏。

“车轴痕一处。”

“新沟堵口草泥两团。”

“旧水口撬痕一处。”

“油布火绳一截。”

“夜犯七名,活口六名,重伤一名。”

“周家沟旧水口冯姓管事,待拿。”

每一笔落下,跪地的人脸色便灰一分。

朱元璋却始终看着水车。

木轮仍在转。

方才那一番乱,没有让它停住。

水斗翻起,水从槽口落下,啪的一声砸进沟里,溅起一点冷光。

朱元璋忽然道:“这车今夜若倒了,会如何?”

陆长安没立刻答。

他看了一眼新沟,又看了一眼远处黑沉沉的田。

“车倒了,明日水断。水断了,地里刚活起来那口气就散。再往后,旧账会说新法不稳,旧人会说旧法可靠,旧水口会重新吃利。儿臣还得再修车、再通沟、再查人。”

朱元璋冷冷道:“最后一句才是你心里话吧。”

陆长安沉默了一下。

“父皇,前头几句也挺真。”

朱元璋眼角跳了跳。

他被气得想骂,可看着水车旁那道浅浅的锤痕,又骂不出口。

朱标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,很快收住。

“父皇,今夜车未倒,正好让他们明日当着车认。”

朱元璋点头。

“准。”

他看向石通。

“今夜守得住,记功。守不住,朕砍你。”

石通抱拳:“臣领旨。”

陆长安听得眼皮一跳。

这赏罚也太洪武了。

朱元璋又看向小吉子。

小吉子吓得立刻跪下。

“奴婢在。”

朱元璋道:“你眼睛细。”

小吉子头贴泥的:“奴婢不敢。”

“从明日起,跟着朱标记水痕、脚印、沟口。”

小吉子愣了一下,随即叩头:“奴婢领旨。”

陆长安低头看他一眼。

完了。

又多一个被卷进来的。

朱元璋最后才看向陆长安。

陆长安心里立刻警铃大作。

这眼神他太熟了。

每次老朱这么看他,后头不是差使,就是更大的差使。

果然,朱元璋开口。

“你明日也来。”

陆长安闭了闭眼。

“父皇,儿臣明日能不能只负责看一眼?”

朱元璋冷声道:“看完呢?”

陆长安道:“回去睡。”

朱元璋道:“做梦。”

陆长安低头拱手。

“儿臣领旨。”

朱元璋盯了他半晌,终究没有再骂,只把目光转回水车。

“这东西,今晚没倒。”

陆长安道:“差点倒。”

差点也没倒。”

陆长安想了想,点头:“那倒是。它比儿臣命硬。”

朱元璋又被气得眉心一抽。

可这一次,他竟没否认。

水车还在转。

沟里的水继续往试田去。

那些被夜色盖住的苗,明早还能喝到水。

远处,蒋瓛的人已经往周家沟旧水口奔去。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,在田埂上拉出长长的光。那光像一条新的路,从水车边往旧水口深处压过去。

朱标将今夜副记合上,封角处亲手落下一行。

“车未倒,旧水口夜犯已现。”

墨迹一点点渗进纸里。

陆长安看着那行字,心里却没半点踏实。

车是保住了。

可保住这架车以后,会发生什么,他已经能猜到几分。

老朱不会只守住一架车。

朱标也不会只记下几个人。

这夜之后,那些靠旧水路吃饭的人,怕是要被一批一批从沟里拖出来。

朱元璋负手站在水车前,忽然淡淡道:“天亮以后,奉天听处置。”

陆长安心口一沉。

这话听着像处置别人。

可他总觉得,自己也在里面。

夜风压过田头。

水车吱呀一声,又把一斗水提了上来。

陆长安望着那斗水落进新槽,只觉得它不像水。

像一根锁链,哗啦一声,又往他脚踝上缠了一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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