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文远愣在原地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微微张开,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,半天没合上。
他本来算得好好的。
昨天在罗家寿宴上,罗子轩拜师的时候,他可是正儿八经地让那人喊了声“师兄”,那声“师兄”还带着点儿不情不愿,可到底还是喊出来了。
他陈文远,就是大师兄。
这件事,他在心里反复咀嚼了一整晚,连做梦都是自己挺着小胸脯、被三个师弟师妹簇拥着喊“师兄”的画面,美得冒泡。
结果现在,门口又冒出来一个?
而且看这架势,这人对师傅的态度、说话的分量、还有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劲儿,明显不是个普通的“徒弟”。
陈文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了。
他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林若蓉,压低声音问:“喂,他……他也是师父的徒弟?”
林若蓉瞥了他一眼,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“你这不是废话吗”,但还是小声回了一句:“看样子是。而且听他刚才叫师傅那声,比咱们可亲多了。”
陈文远心里咯噔一下。
完了。
他的“大师兄”位置,怕是要保不住了。
果然。
戴云华自我介绍完之后,罗子轩第一个接话,语气里带着几分终于找到组织了的如释重负:“戴师兄好。在下罗子轩,罗家的,昨天刚拜的师。”
朱一鸣也拱了拱手,声音沉稳:“戴师兄好。师弟朱一鸣。”
林若蓉笑盈盈地点了点头:“戴师兄好,我叫林若蓉。”
三个人齐刷刷地喊了“师兄”,那股子整齐劲儿,听得陈文远心里一阵阵发堵。
他瘪着嘴,不情不愿地挪过去,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:“大……师兄……好。”
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,跟他昨天逼着罗子轩喊师兄时那中气十足的架势,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戴云华听着这有气无力的招呼,目光落在陈文远脸上,注意到那张还带着青紫的小脸蛋上写满了“我不高兴”四个大字,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弯。
他没说什么,只是伸手在陈文远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,语气随和:“小师弟,挺精神的嘛。”
小师弟。
这三个字,像三根针,精准地扎在了陈文远的心尖上。
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能混个二师兄,结果直接跌到了末尾?
陈文远的嘴巴瘪得更厉害了,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,瞬间蔫了下来。
可还没等他从这波打击里缓过来,戴云华又补了一刀。
“对了,跟你们说一下咱们师门的排行。”戴云华想了想,觉得还是把辈分理清楚比较好,免得以后乱了套,“我不是大师兄,我只排行第二。”
“第二?”林若蓉好奇地眨了眨眼,“那二师兄……大师姐是谁?”
戴云华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,语气尽量保持平淡:“大师姐叫李玲珑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该怎么描述,最后选了一个比较含蓄的说法:“她现在不在京城,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……冒险。”
“很远的地方?冒险?”陈文远原本蔫巴巴的表情,忽然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“多远?去哪儿冒险了?”
戴云华被他这突然来了精神的样子搞得有点意外,但还是如实回答:“这个……说实话,我也说不清楚具体在哪儿。师傅说是‘另一个世界’。”
“另一个世界?!”陈文远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,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,“你是说……异界?真的异界?有魔法?有龙?有精灵?”
戴云华:“……”
他哪里知道什么魔法、龙、精灵。
他只知道,李玲珑跟着霞姐,被一道阵法卷去了某个未知的世界,师傅一直在想办法把她们带回来。
至于那个世界长什么样,有什么东西,他一无所知。
可看着陈文远那双冒着星星的眼睛,还有旁边林若蓉也竖起了耳朵、罗子轩和朱一鸣虽然没说话但明显也竖起了耳朵的样子,戴云华忽然觉得,自己要是说“不知道”,好像有点太扫兴了。
而且他是师兄。
师兄在师弟师妹面前,总不能太没面子吧?
于是戴云华清了清嗓子,表情故作深沉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“过来人”的笃定:“嗯……具体什么样子,我也不好多说。不过嘛,那个世界确实跟咱们这儿不太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陈文远追问,整个人都快贴到戴云华脸上了。
戴云华往后退了半步,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诌:“比如说……那里的天是紫色的。”
“紫色的?!”陈文远的嘴巴张成了O型。
“对,紫色的。”戴云华点了点头,脸不红心不跳,“而且那里的树会走路,河里流的是发光的水,晚上的月亮有三个月亮同时挂在天上,一个是红色的,一个是蓝色的,还有一个是金色的。”
他说着说着,自己都觉得这编得有点离谱了,可一看陈文远那副如痴如醉的表情,又觉得……好像也没那么离谱?
反正也没人能去验证。
“还有,”戴云华越说越顺,“那里有一种很大的飞行生物,翅膀展开能有这练武场这么大,鳞片是银白色的,能在云层里穿梭。大师姐在那边就骑着那种东西飞过。”
“我也要去!”陈文远猛地蹦了起来,两手攥成拳头,眼睛里全是狂热的光,“师父!我也要去异界冒险!我也要骑那种大飞龙!”
温羽凡站在一旁,一直没说话,只是抱着胳膊看着戴云华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,嘴角从始至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他当然听得出来,戴云华那些什么紫色天空、会走路的树、三个月亮、银色飞龙,全是现编的。
可他没拆穿。
小孩子嘛,有点幻想挺好的。
等以后有机会了,他会亲眼看看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,到时候自然会知道真相。
不过现在,他还有正事要办。
“行了,别闹了。”温羽凡开口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陈文远瞬间闭嘴。
他走到戴云华面前,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这个最年长的徒弟,语气平和却认真:“云华,以后这几个师弟师妹的日常修炼,就交给你了。”
戴云华微微一怔,随即明白了师傅的意思。
“师傅放心。”他恭恭敬敬地应了下来,没有半分推辞,“我会尽力的。”
温羽凡点了点头,又补了一句:“不用教太深的东西,根基打好就行。他们的性子你多少也看出来了,各有各的毛病,慢慢磨。有什么拿不准的,随时联系我。”
“是。”戴云华再次拱手。
温羽凡说完这些,便转身朝练武场外走去。
他的背影挺拔如松,黑色的休闲装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利落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对了,云华。”
“师傅?”戴云华连忙应声。
“他们四个,分别是罗家、朱家、林家、陈家的人。”温羽凡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离他最近的戴云华能听见,“以后你在京城走动,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,可以找他们帮忙。反过来,他们要是有什么事,你也别袖手旁观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便迈步走了出去,没有再多停留。
戴云华站在原地,愣了好几秒。
他起初只是觉得师傅让他带师弟师妹,是信任他、锻炼他。
可现在他明白了。
这哪里只是“带徒弟”?
这分明是在给他铺路。
罗子轩——罗家老祖最宠爱的重孙。
朱一鸣——朱家老祖亲自点名的三房嫡孙。
林若蓉——林家老祖的嫡孙女。
陈文远——陈墨的儿子、陈白虎的亲重孙子。
这四个人,每一个背后站着的,都是京城武道圈里最顶尖的家族。
而他戴云华,一个戴家走出来的普通孩子,靠着本事坐上了九科科长的位子,论家世、论底蕴,跟这四个人比起来,差了不是一星半点。
可现在,他是他们的“师兄”。
这个“师兄”的身份,就像一把钥匙,帮他打开了一扇原本怎么也推不开的门。
以后他在京城遇到什么事,这四个人不能不帮;
反过来,这四个人有什么事,他也会被拉进去。
一来二去,关系就交织在一起了。
而这一切的起点,只是师傅轻飘飘的一句“以后交给你了”。
戴云华站在晨光里,看着师傅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有感动,有愧疚,也有一种被无形的手托举起来的复杂感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转过身,看向还站在练武场上、各有各心事的四个师弟师妹。
罗子轩正偷偷打量他,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和评估——毕竟是罗家的人,骨子里的精明是藏不住的。
朱一鸣依旧面无表情,但目光比刚才多了几分认真——他大概也听出了温羽凡那句话的深意。
林若蓉冲他笑了笑,笑意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,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“师兄”。
陈文远则还在那儿嘟囔着“三个月亮”、“银色飞龙”,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。
戴云华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了几分,但心里却踏实了不少。
“行了,”他拍了拍手,声音沉稳,“都别愣着了。刚才师傅说的那些问题,你们自己心里有数。从今天开始,每天早上六点到这里集合,我先带你们练一个小时的基本功。有意见吗?”
“没有!”三个人齐声应道。
陈文远嘟囔了一句:“六点……那不是天都没亮吗……”
但看到戴云华扫过来的目光,又乖乖闭上了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