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事,宜早不宜晚。
电话响了两声,被接了起来。
“喂,哪位?”
听筒里传来刘振华的声音,带着一贯的简洁。
“刘叔叔,是我啊!”
秦天毅连忙开口。
“天毅,什么事啊?”
秦天毅靠在椅背上,没有绕弯子。
“刘叔叔,明天您有空吗?”
“我打算去市里和省里跑修路资金的事。”
“还有一些要紧的事,想当面跟您商量。”
“电话里不方便说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刘振华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好奇。
“什么要紧的事?”
“刘叔叔,电话里真的不方便说。”
秦天毅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。
“等我到了宁州,当面跟您汇报。”
刘振华没有再追问。
他知道秦天毅不是那种大惊小怪的人。
能让他在电话里都说不出口的事,一定不是小事。
“明天我有空,你随时过来。”
“好的,刘叔叔。”
“那我明天一早出发,到了宁州直接去您办公室。”
“嗯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“刘叔叔再见。”
挂了电话,秦天毅将听筒放回机座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刘振华这边约好了。
明天去宁州,先把修路资金的事跑一跑,然后找机会把大苏贸易的事跟他详细说说。
这件事太大,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。
必须当面谈,必须把前因后果、操作路径、风险控制全部讲透。
以刘振华的眼光和见识,他一定能看到这其中的巨大机遇。
只要他点头,这件事就有了操盘手。
“笃笃笃。”
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,王财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茶杯,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。
但秦天毅注意到,他今天的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那笑容里,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秦书记,没打扰您吧?”
王财走到办公桌前,微微欠身,语气恭敬。
“王书记来了?”
“来,坐吧。”
秦天毅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,语气平和。
王财依言坐下,腰背微微弯着,双手将茶杯放在桌上,然后放在膝盖上。
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秦天毅脸上,欲言又止。
秦天毅端起茶杯慢慢抿着,没有催他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王财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水,又放下。
他似乎在斟酌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秦书记,有件事,我不知道该不该问。”
“问吧。”
王财抬起头,看着秦天毅,眼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是关于赵德昌的事。”
秦天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靠在椅背上。
目光落在王财脸上,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王财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给自己鼓劲。
“秦书记,赵德昌这两天没来上班。”
“我让人给他办公室打电话,没人接。”
“去他家找,也没人。”
“我问了问其他人,都说不知道他去哪儿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谨慎。
“而且,那天晚上,我听见镇纪委那边有动静。”
“虽然没敢过去看,但我心里大概有数。”
王财说完,低下头,不敢看秦天毅的眼睛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秦天毅端起茶杯,慢慢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王财的心跟着那声响动颤了一下。
“王书记。”
秦天毅终于开口,语气平淡。
“你是枫叶镇的老同志了,在镇里干了这么多年,有些事,我不瞒你。”
王财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赵德昌的事,是我让陈华山办的。”
王财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“赵德昌在枫叶镇干了多少年,干了多少事,你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秦天毅的语气依然平静。
王财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那天晚上,赵德昌跑到了孙秀梅家,两人滚了床单,在屋里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。”
秦天毅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我让陈华山带人过去,把两个人一起拿了。”
王财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孙秀梅也被拿了?
“而且,赵德昌手里有一个笔记本,上面记着他这些年干的所有事。”
秦天毅靠在椅背上,目光变得更加深邃。
“那个笔记本上,不光有枫叶镇的人。”
王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还有县里的人。”
秦天毅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王财心上。
“蒋大山,县政协主席,赵德昌给他送了三十六万。”
“前前后后,加起来一共八次。”
王财整个人僵住了。
蒋大山。
县政协主席。
平华县的定海神针。
“昨天,市纪委的人来了。”
“赵德昌和孙秀梅已经被带走了。”
“蒋大山也被控制起来了。”
秦天毅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。
“这件事,已经由市纪委接管了。”
“没有公布之前,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王财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害怕,是震惊。
太震惊了。
一个新来的书记,上任才几天,就把赵德昌这颗毒瘤拔掉了。
顺带着,连蒋大山这条大鱼都捞上来了。
这是什么效率?
这是什么手段?
“王书记啊。”
秦天毅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。
“秦书记,您吩咐。”
王财坐直身体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。
“我今天跟你说这些,是把你当自己人。”
秦天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。
“你在枫叶镇干了这么多年,一直本本分分,没有跟着赵德昌那些人同流合污。”
“这一点,我看在眼里。”
“但有些话,我得说在前头。”
秦天毅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。
“赵德昌的事,是枫叶镇问题的冰山一角。”
“那些被赵德昌拉下水的人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“该查的查,该办的办,该调整的调整。”
王财郑重地点头。
“所以,王书记,我希望你能稳住。”
秦天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“镇里的日常工作,你多盯着。”
“不要让那些人心浮动影响了工作。”
“不能因为赵德昌倒了,枫叶镇的工作就停摆了。”
“秦书记放心。”
王财深吸一口气,语气变得坚定起来。
“我一定紧跟秦书记的脚步,把镇里的工作抓好。”
“枫叶镇的老百姓苦了这么多年,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盼头。”
“我王财就算是拼了这把老骨头,也要把该干的事干好。”
秦天毅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好,有你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”
王财又坐了一会儿,两人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。
各村的情况汇总、干部队伍的思想动态。
王财一一汇报,条理清晰。
秦天毅认真地听着,不时点头,偶尔问几句。
聊了将近半个小时。
王财站起身,向秦天毅微微欠身。
“秦书记,那我就不打扰您了。”
“好,去吧。”
王财转身,大步走出办公室,轻轻带上了门。
他站在走廊里,靠在墙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赵德昌、蒋大山两人都倒了。
这些人,在平华县横行霸道了多少年?
在枫叶镇作威作福了多少年?
可新书记一来,一夜之间,全倒了。
这就是权力的力量。
王财闭上眼睛,脑子里还在转着秦天毅刚才说的那些话。
那些信息,像一块巨石,压在他心上。
他在枫叶镇干的这些年,自然知道的也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