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虽然没有跟着赵德昌那些人同流合污。
但有些事,他也不是全然不知。
有些时候,他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明哲保身。
不是因为他不想管,是因为他管不了。
他没有那个权力,也没有那个能力。
可现在,秦书记来了。
枫叶镇的天,彻底晴了。
王财睁开眼睛,从口袋里掏出烟,抽出一根点上,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。
他想起秦天毅刚才说的那句话。
秦书记是在告诉他,只要他老老实实干事,本本分分做人,就不会动他。
而且,会把他当自己人。
这是在敲打他啊。
王财掐灭烟头,站直身体,整了整衣领。
他要回去好好消化消化这件事。
对他来说,太快了。
从秦书记上任到现在,也就几天时间。
可就在这几天里,枫叶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王财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他关上门,在办公桌后坐下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还是嗡嗡的。
他在想,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干。
秦书记说了,要他稳住。
要他盯着镇里的日常工作,不要让那些人心浮动影响了工作。
这些,他都能做。
而且,他一定要做好。
因为这是他向秦书记证明自己的机会。
一个证明他不是只会守摊子、不是只会明哲保身的机会。
王财睁开眼睛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,翻开。
他要列一个清单。
枫叶镇当前的重点工作,一件一件地列出来。
然后,拿给秦书记看。
让秦书记知道,他王财不是只会嘴上说说的人。
他是真的在干事,真的想把枫叶镇的工作搞好。
王财握紧笔,一笔一划地写着。
这一页纸,写的不只是工作清单。
更是他的态度。
是他的投名状。
……
第二天早上六点多。
秦天毅站在宿舍门口,整了整衣领。
冯东已经将那辆BJ212开到了宿舍门口。
见秦天毅出来,他推门下车,拉开车门。
“书记,咱们先往哪儿走?”
“先去县政府,找郑县长。”
秦天毅弯腰坐进后排,将公文包放在身边。
“修路的配套资金申请表,得赶紧给他送去。”
冯东点点头,绕到驾驶座,发动车子。
车子缓缓驶出镇政府大门,拐上那条坑坑洼洼的街道。
车子驶上通往县城的县道,路况依然很差,坑坑洼洼,车身左右摇晃。
冯东握着方向盘,车速不快不慢。
秦天毅靠在椅背上,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修路资金申请表,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县里配套的七十万,郑明亮已经表过态,问题不大。
但程序得走,材料得交,常委会得过。
他把申请表放回公文包,闭上眼睛。
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近两个小时,终于驶入了平华县城。
穿过几条街道,朝县委大院的方向驶去。
车子在大院门口停下。
秦天毅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给门卫,门卫看了一眼,放行。
冯东将车停在县政府办公楼前的停车场上。
秦天毅推门下车,整了整衣领,快步走上台阶。
时间刚过八点十分。
郑明亮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响。
秦天毅抬手轻轻叩了三下。
“进来。”
里面传来郑明亮沉稳的声音。
秦天毅推门而入。
郑明亮正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。
办公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材料,旁边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几个烟头。
“天毅来了?”
“快坐快坐。”
郑明亮抬起头,放下文件。
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,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。
“这么早就过来了,有事?”
“有事。”
秦天毅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修路资金申请表,递了过去。
“郑哥,这是县里配套资金的申请表,你看看。”
郑明亮接过申请表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然后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。
“县里的七十万,问题不大。”
他的语气笃定。
“过几天开常委会,在会上过一下。”
“走完程序,就把钱打到枫叶镇的账户上。”
秦天毅点了点头。
“天毅,你今天是专门来送这个的?”
郑明亮弹了弹烟灰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“不全是。”
秦天毅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片刻。
“郑哥,还有一件事,我想跟你说说。”
郑明亮掐灭烟头,坐直身体。
“你说。”
秦天毅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端起桌上的茶杯,抿了一口水,然后放下,目光变得深邃起来。
“郑哥,你知道北边那个大苏吗?”
郑明亮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秦天毅会问这个问题。
“知道,怎么了?”
“大苏国内现在经济濒临崩溃,物资短缺,老百姓连面包都买不到。”
秦天毅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。
郑明亮的眼睛直了。
他端着手里的烟,忘了点,就那么举着,一动不动。
“天毅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这波红利,咱们平华县必须吃到嘴里。”
秦天毅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把国内的轻工业产品运过去,罐头、衣服、鞋子、日用品。”
“这些东西在大苏那可是硬通货啊。”
“然后把大苏的重工业产品运回来,钢材、木材、机械设备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郑明亮手里的烟掉在了桌上,他没有去捡。
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秦天毅,嘴巴微微张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回过神来。
“天毅,你说的这是真的?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涩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
秦天毅的语气笃定。
“郑哥,你想想,一个连面包都买不到的国家,那些当兵的连工资都发不出来,他们还有什么不敢卖的?”
郑明亮深吸一口气,将掉在桌上的烟捡起来,点上,狠狠吸了一口。
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,盘算着这件事的可能性。
平华县是农业大县,工业基础薄弱,全县八十多万人口,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农业人口。
县里那些厂子,机械厂、棉纺厂、食品厂,一个个半死不活。
机器转不起来,工人发不出工资。
仓库里堆满了产品,卖不出去。
如果真能像秦天毅说的那样。
把那些产品运到大苏去,换回钢材、木材、机械设备。
或者直接要美刀,赚外汇。
那县里的那些厂子就能起死回生。
机器转起来,工人有活干,国家有税收,老百姓有钱花。
而且,平华县的贫困帽子。
说不定就能摘掉。
“好事,大好事啊!”
郑明亮掐灭烟头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天毅,这事如果能干成,咱们平华县绝对能摘了最穷县的帽子。”
“而且,还能盘活县里的那些半死不活的厂子。”
“所以我才说,这波红利,平华县必须吃到嘴里。”
秦天毅靠在椅背上,目光变得更加深邃。
“天毅,这事还有谁知道?”
“没人知道。”
秦天毅摇摇头。
“我今天去市里,就是要跟刘书记说这事。”
“这件事太大,不是咱们县一级能主导的,必须上升到市里、省里。”
郑明亮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秦天毅说得对。
这种跨国贸易,涉及外汇、海关、边防,哪一级都绕不开。
光靠平华县一个贫困县,根本玩不转。
“郑哥,你那边早做准备。”
秦天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货源、运输,哪一样都要提前谋划。”
“等省里、市里定了调子,咱们这边就要马上动起来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
郑明亮用力点了点头,语气笃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