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门口的班子成员们松了一口气,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王财走上前,微微欠身。
“袁总,您好,我是枫叶镇党委副书记王财。”
“王书记好。”
袁磊伸出手,与王财握了握。
陈华山、刘敏、张娜、赵云柱……
班子成员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,与袁磊握手问好。
袁磊一一回应,不卑不亢。
该客气的时候客气,该热情的时候热情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他在宁州建筑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?
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?
这种场合,对他来说,小菜一碟。
“袁总,咱们进去说吧。”
秦天毅侧身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行,进去说。”
袁磊点点头,大步走上台阶。
他身后跟着市建公司的办公室主任、总工程师老张。
还有几个项目经理,一行七八个人,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大楼。
一行人穿过门厅,上了二楼,走进大礼堂。
主席台上已经布置好了。
秦天毅在主席台正中间坐下,袁磊在他旁边坐下。
其他人依次落座。
台下坐满了镇里的干部。
周明义端着相机,咔嚓咔嚓地拍着照片,闪光灯在礼堂里一闪一闪。
秦天毅看了一眼手表,九点二十。
“同志们。”
“今天是个好日子。”
“市建公司的袁总亲自带队来咱们枫叶镇,签订枫叶镇至平华县城公路改造工程的施工合同。”
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
袁磊坐在主席台上,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期待的眼神、那些粗糙的双手。
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他在宁州干了这么多年工程。
修过不少路,盖过不少楼,见过不少老百姓。
但像枫叶镇这样穷的地方、这样盼路的老百姓,他还是头一回见。
这条路,对枫叶镇来说。
不只是一条路,更是一条命。
一条通往希望、通往好日子的命。
掌声渐渐平息。
秦天毅从文件夹里拿出那份合同,一式两份,递给袁磊一份。
“袁总,您再看看,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。”
袁磊接过合同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每一条都看得仔仔细细,每一个数字都核对得清清楚楚。
确认没有问题后。
他拿起笔,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然后,他拿起公章,盖在签名下面。
秦天毅也拿起笔,在另一份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然后,他拿起枫叶镇的公章,端端正正地盖了上去。
两份合同,一份留给市建公司,一份留在枫叶镇政府。
台下又响起了掌声。
袁磊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看着秦天毅。
“天毅,合同签了,话我可说在前头。”
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,甚至带着几分郑重。
“这条路,我一定给你干好。”
“但是,钱的事,也得按合同来。”
“不能拖欠。”
“袁总,您放心。”
秦天毅语气笃定而郑重。
“钱的事,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“签完合同后,先付七十万。”
“这是第一期款,算是给施工队的启动资金。”
台下传来低低的议论声。
七十万,说付就付,秦书记这魄力,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
袁磊眼睛微微一亮,但没有说话,等着秦天毅继续说下去。
“半个月后,再付一百万。”
“三个月后,再付三百万。”
“这笔钱,是工程进度的中期款。”
“等路修好了,验收合格后,付尾款。”
袁磊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分四次付款,七十万、一百万、三百万、尾款。
这个付款方式,比市建公司平时接的那些项目好了太多。
有些项目,干了一年,钱还拖着不给,年底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。
可秦天毅这边。
签完合同就付七十万,半个月后再付一百万,三个月后再付三百万。
这诚意,没得说。
“天毅,你这份诚意,我袁磊记下了。”
袁磊坐直身体,目光变得坚定起来。
“你放心,这条路,我一定给你干好。”
“能提前一天是一天,能提前一个月是一个月。”
“好,有袁总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伸出手,紧紧握在一起。
……
中午,枫叶饭店。
最大的那个包间里,圆桌上摆满了菜。
在枫叶镇这种地方,已经算是最高规格了。
秦天毅在主位坐下,袁磊在他旁边坐下。
王财坐在袁磊旁边,陈华山坐在秦天毅旁边。
市建公司的办公室主任、总工程师老张、几个项目经理依次落座。
服务员端着酒瓶走了进来,是本地酿的高度白酒。
秦天毅看了一眼那酒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然后站起身。
“袁总,您稍等。”
他走出包间,下了楼,来到那辆BJ212旁边,打开后备箱。
从纸箱里拿出两瓶茅台,又拿出一条特供香烟。
他提着酒和烟,回到包间。
袁磊正端着茶杯慢慢喝着。
见他进来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酒和烟上,整个人瞬间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他的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微微张开。
秦天毅将两瓶茅台放在桌上,又将那条特供香烟放在袁磊面前。
“袁总,这是我从京城带回来的,咱们今中午就喝这个。”
袁磊拿起一瓶茅台,翻来覆去地看着。
白色的瓷瓶,红色的封口,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识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特供茅台,这东西他在宁州见过一次。
还是一个退下来的老领导拿出来给他看的。
老领导说,这酒市面上买不到。
只有少数人才有份额,他存了好几年都舍不得喝。
可现在,秦天毅一拿就是两瓶。
还有那条烟,白色的包装,上面没有任何标识。
特供烟,特供酒,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。
在宁州那个圈子里,比什么礼物都贵重。
“天毅,这太贵重了。”
袁磊的声音有些发涩,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我不敢喝啊。”
“袁总,您别跟我客气。”
秦天毅语气真诚而笃定。
“您是给我干活,我给不了您别的,喝点好酒还是没问题的。”
“再说了,您今天大老远从宁州跑过来,我总不能拿本地那种散装白酒招待您吧?”
袁磊看着他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感动。
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“行,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他将那瓶茅台拧开盖子。
酒香瞬间弥漫开来,醇厚绵柔,沁人心脾。
“好酒啊!”
袁磊深吸一口气,眼中满是陶醉。
随后,给秦天毅倒了一杯,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秦天毅端起酒杯,与袁磊碰了一下。
“袁总,这第一杯,欢迎您来枫叶镇。”
两人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口,醇厚绵柔,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。
袁磊放下酒杯,闭上眼睛,回味了好一会儿,才睁开眼睛。
“天毅,我活了四十多年,喝了大半辈子酒,今天才算喝到真正的好酒。”
“袁总喜欢就好。”
秦天毅又给他倒了一杯。
这顿饭,吃得宾主尽欢。
袁磊是越喝越美,越喝越高兴。
菜虽然一般。
但酒好,烟好,人更好。
几杯酒下肚,他的话匣子就打开了。
从当年当泥瓦匠说起。
说到拉起施工队,说到被任命为市建公司总经理。
说到承建的那些大工程,每一件事都讲得绘声绘色。
秦天毅认真地听着,不时问几句,该笑的时候笑,该感慨的时候感慨。
袁磊说到兴头上,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。
“天毅,我跟你说句实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