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脸已经红了。
说话的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不少,但脑子还算清醒。
“我在宁州干了这么多年工程。”
“见过不少领导,像你这样年轻、有本事、还能喝的,头一回见。”
“您过奖了。”
秦天毅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“不过奖,是实话。”
袁磊摆摆手,靠在椅背上,目光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天毅,你今天给我喝了这么好的酒,抽了这么好的烟。”
“我袁磊要是不把这条路修好,那我就不配在宁州建筑圈子里混了。”
“袁总,您这话说的。”
秦天毅放下茶杯,语气笃定。
“我这不是给您压力,是给您信心。”
“这条路,我就交给您了。”
“您怎么干,我不管,我只看结果。”
“结果就一个,路要修好,还要尽量往前赶。”
袁磊看着他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用力点了点头。
两人端起酒杯,又碰了一下。
……
吃完饭,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。
袁磊站起身,脚步有些踉跄,但神智还算清醒。
“天毅,时间不早了,我得回去了。”
“路上还有三个小时的车程,再晚天就黑了。”
“袁总,我送您。”
秦天毅站起身,扶着他走出包间。
一行人下了楼,站在枫叶饭店门口。
冯东将那条抽剩下的特供香烟,从包间里拿了出来,递给秦天毅。
秦天毅接过烟,塞进袁磊手里。
“袁总,这烟您拿着,路上抽。”
袁磊看着手里那条烟,心中涌起一股热流。
这条烟,市面上买不到,有钱都没地方买。
秦天毅不只是客气,更是在告诉他。
路要修好,尽量往前赶。
“天毅,你放心。”
袁磊将烟放进公文包里,抬起头,看着秦天毅,目光变得坚定而郑重。
“争取年底之前,我让枫叶镇的老百姓走上新路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伸出手,紧紧握在一起。
袁磊拉开车门,弯腰坐进副驾驶座。
司机发动车子,挂上一档,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。
拐上那条坑坑洼洼的街道。
秦天毅站在路边。
望着那辆黑色桑塔纳消失在街道尽头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转过身,看向身后的班子成员。
“同志们,合同签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更加坚定。
“明天,3月6号,正式开工。”
“这条路,咱们一定要修好。”
“谁要是敢在这件事上拖后腿,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……
3月6号。
早上八点,枫叶镇热闹了起来。
镇委大院里,秦天毅站在台阶上,望着院子里整装待发的一院子人。
王财、陈华山、刘敏、张娜、赵云柱、李大山、刘志。
赵德昌和孙秀梅已经被带走了,副镇长的位置空了两个。
但今天没人提这件事。
“人都到齐了?”
秦天毅目光扫过院子。
“到齐了,秦书记。”
王财语气笃定。
“各村支书也通知到了,都在现场等着呢。”
“走吧。”
秦天毅大步走下台阶。
冯东已经将那辆BJ212开到了院门口,见秦天毅出来,连忙拉开车门。
秦天毅弯腰坐进后排,王财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。
其他班子成员纷纷上车,几辆车一前一后驶出镇政府大门。
朝枫叶镇至平华县城公路的起点驶去。
起点在枫叶镇东头,开车不到五分钟就到了。
秦天毅推门下车,站在路边,望着那条蜿蜒向前的土路。
路面坑坑洼洼,碎石遍地,有些地方路基都塌了,只能用旁边的土坡绕过去。
路两侧是连绵的丘陵,光秃秃的。
班子成员们陆续下了车,站在秦天毅身后,望着那条路,没有人说话。
袁磊带着市建公司的施工队已经到了。
挖掘机和推土机停在路边。
工人们穿着工作服,有的在检查设备,有的在搬运工具,忙得热火朝天。
“天毅!”
袁磊从一辆挖掘机旁边走过来。
穿着一件旧军大衣,头上戴着安全帽,脸上还沾着一点机油。
“袁总,辛苦您了。”
秦天毅快步迎上去,握住袁磊的手。
“辛苦什么,干的就是这行。”
袁磊松开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图纸,指着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红线,语气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天毅,先期的设备基本齐了,后期根据需要再调。”
“人员分成三个工段,同时施工。”
“第一工段从镇东头开始,往县城方向修。”
“第二工段从中段开始,两头同时推进。”
“第三工段负责桥涵和特殊路段。”
“这样能最大限度地缩短工期。”
秦天毅看着那张图纸,点了点头。
袁磊的施工方案,比他预想的还要周密。
三个工段同时施工,两头推进。
这比单一工段从头修到尾至少能省出两三个月的时间。
“袁总,后勤保障的事,您不用担心。”
秦天毅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片忙碌的工地上。
“施工队的吃住,镇里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“行,有你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”
袁磊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朝施工队走去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“弟兄们,开工了!”
挖掘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。
巨大的铲斗插入地面,挖起满满一斗黄土,然后旋转车身,将黄土倒在路边的空地上。
枫叶镇至平华县城公路改造工程,正式开工了。
秦天毅站在路边,望着那片忙碌的工地,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。
这条路,枫叶镇的老百姓盼了多少年,现在终于开工了。
“秦书记,秦书记!”
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,带着几分急促。
秦天毅转过身,看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正拄着拐杖从村里走出来。
“大爷,您怎么来了?”
秦天毅快步迎上去,扶住老汉的胳膊。
老汉松开拐杖,双手紧紧握住秦天毅的手。
“大爷,您慢点说,不着急。”
秦天毅扶着他,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。
老汉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。
“秦书记,这条路,我们盼了多少年,今天终于开工了。”
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,滴在那双粗糙的手上。
“我帮不上什么忙了,但我让我儿子来了,让他替我在工地上出出力。”
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正拿着一把铁锹,跟在推土机后面平整路基。
秦天毅顺着老汉的手指望去。
那个男人朝他点了点头,又低下头继续干活。
“大爷,您这份心,我领了。”
秦天毅握住老汉的手,心中涌起一股热流。
“您放心,年底之前,您就能走上新路了。”
老汉用力点头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越来越多的老百姓从村里走了出来。
有的拿着铁锹,有的扛着锄头,有的挑着扁担,有的推着独轮车。
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黑压压地站了一片。
石门村的村支书老张头走在最前面。
“秦书记!”
老张头走到秦天毅面前,看着身后那些村民,声音洪亮。
“石门村一百二十户,家家都出人了。”
“男的挖土方、搬石头,女的做饭、送水。”
“能干的活,我们自己干。”
“干不了的,让施工队干。”
“咱们就一个心愿,让这条路早点修通!”
“好!”
秦天毅目光扫过那些村民的脸,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期待,写满了希望。
李家沟的村支书也带着人来了。
今天,能来的都来了。
“秦书记,我们村壮劳力少,但能干活的一个不落都来了。”
“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事,我们李家沟不能落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