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茶几边倒了杯水,慢慢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杯子,在沙发上坐下。
吴惠芬跟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,等着他开口。
“惠芬,给我准备点酒菜吧。”
高育良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难得的松弛感。
“晚上我要喝一杯。”
吴惠芬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,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。
他只有遇到真正高兴的事才会喝点酒。
她站起身,没有多问,快步朝厨房走去。
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,闭上眼睛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吴惠芬从厨房里探出头,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,又缩回头继续忙活了。
下午五点刚过。
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。
吴惠芬放下手里的菜刀,擦了擦手,走过去开了门。
门口站着三个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。
扎着一条马尾辫,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,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。
正是高育良的女儿高芳芳。
她身后站着一个同样年轻的男生,面容清秀,目光里带着一种学生特有的清澈,
正是高芳芳的同学侯亮平。
侯亮平身边还站着一个女生,身材高挑,面容温婉,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,气质文静。
正是钟小艾。
“妈!”
高芳芳一步跨进门槛,将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上。
“我们买了点水果,还有一只烤鸭,晚上加点菜吧。”
吴惠芬笑着接过袋子,目光在三个年轻人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侯亮平和钟小艾身上。
“亮平,小艾,你们来了,快进来坐。”
侯亮平连忙欠了欠身。
“师母好,今天下午没课,就跟芳芳一起过来了。”
钟小艾也微微点头,语气温柔。
“师母,打扰您了。”
“打扰什么,人多热闹。”
吴惠芬将烤鸭放进厨房,又洗了一盘水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。
“你们先坐着,饭马上就好。”
高芳芳在沙发上坐下,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,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。
“爸呢?”
“在书房看书呢。”
吴惠芬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。
“今天下午出去办了点事,回来就在书房待着了。”
高芳芳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但没有多问。
她看了一眼侯亮平,又看了一眼钟小艾,压低声音说道:
“我爸今天好像心情不错。”
六点半,饭菜端上了桌。
吴惠芬还特意开了一瓶白酒,是高育良藏了好几年的那瓶茅台。
平时舍不得喝,只在逢年过节才开一瓶。
高育良在主位坐下,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和酒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拿起那瓶茅台,拧开盖子,给自己倒了一杯,又看向侯亮平。
“亮平,你也来一杯?”
侯亮平连忙摆手。
“老师,我不怎么喝酒。”
“今天高兴,喝一杯没事。”
高育良说着,已经给他倒了一杯,又看向钟小艾。
“小艾能喝点吗?”
钟小艾微微一笑。
“高老师,我喝一点点就行。”
高育良给她倒了小半杯,又给自己添了一点,然后端起酒杯,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。
他没有急着说话,只是端着那杯酒,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品味什么。
侯亮平看着老师那张难得放松的脸,心里越发好奇了。
他从来没见老师像今天这样,眼睛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亮光。
“老师,您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?”
侯亮平忍不住问了出来。
高育良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,然后笑了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然后放下,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,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。
吴惠芬坐在旁边,看了丈夫一眼,接过话头。
“你们高老师啊,今天下午被省委书记叫去谈话了。”
饭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高芳芳夹菜的手顿住了。
“妈,你说什么?”
高芳芳放下筷子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新来的省委书记,秦建邦书记。”
吴惠芬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骄傲,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。
“你们高老师之前一直想进入政坛发展的那件事,有希望了。”
侯亮平整个人愣住了。
他对这个老师的了解早就超出了课堂范围。
他知道高育良想从政,也知道高育良在汉东省本地没有太深的人脉。
这条路走得并不顺畅。
可现在,省委书记亲自约见,这意味着什么,他再清楚不过了。
“老师,这是真的吗?”
侯亮平放下酒杯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紧。
“省委书记亲自找您谈话了?”
高育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目光在侯亮平脸上停留了片刻,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回答。
“秦书记今天下午约我见了一面,聊了聊省里的情况和政法系统的现状。”
他的语速不快不慢,每个字都经过了斟酌。
吴惠芬在旁边补充道:
“你们高老师这么多年一直在大学教书,现在终于有机会换个环境施展抱负了,这是好事。”
高芳芳听了这话,眼眶有些发红。
她放下筷子,端起手边的饮料杯,看着高育良说道:
“爸,恭喜您。”
高育良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端起酒杯,与女儿的饮料杯碰了一下。
侯亮平也端起了酒杯,他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。
但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东西。
等老师进入政坛站稳脚跟之后。
他作为老师最得意的学生,这条路就宽了。
以高育良在学术界的地位,帮他留校或者找个好单位都不是问题。
但如果高育良进了政坛,那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一个在政坛的老师,能给学生的不仅是推荐信和关系网,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政治资源。
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心里在转着那些念头,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。
钟小艾坐在侯亮平旁边,一直没怎么说话。
她端着那半杯酒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目光在饭桌上的人脸上轻轻扫过,像是在观察什么。
刚才高育良和吴惠芬那番话,让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。
秦建邦,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。
前几天她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。
父亲钟正国在电话里特意提了一句。
“小艾,你秦伯伯最近调去你们汉东省当省委书记了。”
“你在那边上学,如果遇到什么困难,可以去找他。”
“秦伯伯跟你爸是多年的老相识了,他会照顾你的。”
她当时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。
秦伯伯,她当然知道是谁。
京城秦家,财政部常务副部长秦建邦,那是比她父亲钟正国还要高一阶的人物。
可现在,高育良在饭桌上说。
秦建邦今天下午亲自约他谈话,谈的是他进入政坛的事。
这个巧合,让钟小艾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高育良那张因为高兴而微微泛红的脸上。
又看了看坐在旁边、同样一脸兴奋的侯亮平。
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有把父亲那番话说出来。
秦建邦这层关系,她暂时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,包括侯亮平。
她隐藏背景,在这里上学,就是要低调。
钟小艾安静地听着饭桌上的对话。
侯亮平的心思已经来到了高芳芳的身上。
“爸,那您去了新岗位,学校这边的事怎么办?”
高芳芳放下筷子,问出了心里最关心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