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收敛不是刻意为之。
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。
他虽然是临江省委书记,正部级干部。
但在这扇门后面坐着的那位老人面前,他始终是晚辈。
王建设从另一辆车的后排下来,动作比赵卫国利落了不少。
他站在赵卫国身边,目光也落在那扇门上,然后转过头。
看了秦天毅一眼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天毅,秦老可在家里?”
“在的,王省长。”
秦天毅走上前,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随后,秦天毅领着众人穿过院子,快步走上台阶。
众人来到正屋时。
秦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依然端着那把紫砂壶,慢慢抿着。
他的腰背挺得笔直,目光沉稳而平和,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。
秦天毅先走上前,朝着老爷子微微欠身,开口道:
“爷爷,临江省委赵书记和王省长来看您了。”
赵卫国快步走上前,在老爷子面前站定,微微欠身,语气恭敬而自然。
“秦老,打扰您了。”
“今天借着天毅的喜事,特地来看看您,向您问个好。”
王建设也走上前,姿态放得比平时低了几分。
他虽然是临江省长,但在这位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老人面前。
那份军政两界沉淀下来的威望,让任何级别的干部都会自觉地收起锋芒。
王建设微微欠身,开口道:
“秦老,早就想来拜访您了,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。”
“今天总算借着天毅的喜酒,登门来看看您了。”
秦老爷子放下紫砂壶,目光在赵卫国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又移到王建设脸上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,声音不高。
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历经风浪之后的沉稳。
“卫国同志,建设同志,你们能来,我这院子都亮堂了不少啊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“坐吧,别站着了。”
赵卫国和王建设对视一眼,依言在老爷子指的位置坐下。
赵卫国坐下时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平放在膝盖上,姿态端正得像是参加一场重要的会议。
秦天毅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,然后退到一旁。
他没有急着插话,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目光在几位长辈之间来回移动。
等着他们自己打开话题。
赵卫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放下,目光落在老爷子脸上,斟酌了片刻才开口。
“秦老,天毅这一年多在枫叶镇干得很好,省里的工作也帮了不少忙。”
“尤其大苏贸易那件事,要不是他提议,我们省里也不会那么快就抓住那个机会。”
秦老爷子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赵卫国脸上,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端起紫砂壶又抿了一口,然后缓缓放下,语气依然平稳。
“卫国同志,那孩子在你手底下干了一年多,你能说出这番话,说明他是真干了事的。”
“年轻人能遇到一个肯用他的领导,是福气。”
赵卫国心中一凛,连忙摆手。
“秦老,您这话太重了。”
“天毅能有今天的成绩,靠的是他自己的本事,我只是给他搭了个台子。”
秦老爷子没有说话,但眼底那种经过世事沉淀之后的满意却是藏不住的。
他的目光在赵卫国和王建设脸上来回扫了一圈。
然后开口,语气变得比刚才郑重了几分。
“卫国同志,听说你一个月后就要进京任职了?”
赵卫国坐直了身体,如实答道:
“是的,秦老。”
“上面已经在走程序了,大概一个月后正式调任。”
他没有说具体职务,但在秦老爷子面前,那些事不说对方心里也清楚。
国字头副职,虽然是进京。
但含权量比省里差了不少。
秦老爷子点了点头,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想什么事。
然后他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平和。
“卫国同志,你一个人来京城,人生地不熟,有什么事可以多来家里坐坐。”
“我这院子虽然不大,但喝杯茶、说说话的地方还是有的。”
这话一出,赵卫国整个人瞬间坐直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秦老爷子那张平静而从容的脸上,心中涌起一股热流。
秦家这扇门,有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。
如今老爷子主动开口让他常来坐坐,这背后意味着什么,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几十年。
什么话是客套、什么话是定调,他分得清楚。
“秦老。”
赵卫国的声音有些发紧,但依然保持着应有的分寸感。
“到时候少不了来叨扰您。”
秦老爷子摆了摆手。
“叨扰什么?”
“你来了,院子才热闹。”
“以后在京城,有拿不准的事,可以来找我聊聊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淡。
但那份平淡底下藏着的东西,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。
王建设坐在旁边,看着赵卫国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,心里暗暗感慨。
他跟赵卫国共事多年,知道这位搭档在临江省干得再好、再顺,到了京城终究是个外来户。
没有根基、没有背景、没有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的人脉。
国字头副职的位置看着光鲜,真正干起来才知道有多难。
可秦家此刻抛过来的这根橄榄枝,等于给了赵卫国一条在京城扎根的路。
这比什么任命文件都管用。
秦老爷子又转向王建设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,语气依然平和。
“建设同志,你那边也要多上心。”
“卫国同志调走了,你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。”
王建设连忙坐直身体,语气郑重而恭敬。
“秦老放心,临江省那边的工作,我一定会抓好,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他没有说太多客套话。
因为他知道在秦老爷子这样的人面前,说再多漂亮话不如干几件实在事。
老爷子点了点头,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他的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刘振华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振华,你来了也不说话,光坐在那儿喝茶?”
刘振华放下手里的茶杯,微微欠身。
“秦老,今天是来看您的,也顺便看看婉晴。”
“您跟赵书记、王省长说话,我听着就行。”
秦老爷子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。
“你啊你……”
陈慧兰坐在刘振华身边,一直安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刘婉晴身上,目光温柔而专注。
女儿坐在沙发上,肚子明显隆起,脸上带着一种初为人母特有的光彩。
她看了好一会儿,才转过头,握住刘婉晴的手,轻声问道:
“婉晴,身体还好吧?”
刘婉晴点点头,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妈妈关心的温暖。
“挺好的,妈。”
“奶奶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,婆婆也天天陪着我。”
陈慧兰听着,眼眶有些发红,但她忍住了,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,没有再说话。
但所有的关切都在那个动作里了。
秦老爷子又问了几句赵卫国和王建设在临江省的工作情况。
赵卫国说了说大苏贸易的进展,王建设补充了几句关于省内经济形势的研判。
秦老爷子听着,偶尔点点头,问的问题不多,但每一个都问在关键点上。
赵卫国一边回答,一边在心里暗暗感慨。
这位老人虽然早就退下来了,但对国家大事的把握依然精准。
他问的不是那种泛泛的政策方向,而是具体的执行细节。
这说明他一直在关注。
一直在思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