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磊又跟秦天毅握了握手，然后大步走下楼梯。
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渐远去，很快消失在楼下。
秦天毅重新坐下，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水，抿了一口，然后放下。
郑明亮走回沙发边坐下，从口袋里掏出烟，抽出一根点上，深吸一口，缓缓吐出。
烟雾在午后的光线中缓缓升腾。
模糊了他那张因为连日操劳而略显疲惫的脸。
“天毅，你觉得袁磊这个人怎么样？”
郑明亮忽然开口，目光透过烟雾落在秦天毅脸上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询问的意味。
秦天毅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靠在沙发上想了想，才缓缓开口。
“郑哥，袁磊这个人我打过好几次交道了，枫叶镇那条路他修得怎么样你也看到了，质量过硬，进度也没耽误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更加笃定。
“开发区这条路，技术难度比枫叶镇那条路大一些，但以袁磊的能力和团队，应该能拿得下来。”
“关键是我们这边要配合好，材料供应、政策协调、资金拨付，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拖他的后腿。”
郑明亮点了点头，掐灭手里的烟头。
“行，那就他吧。”
“等他的详细方案送过来之后，咱们再碰一次头，把合同签了。”
“然后尽快开工，不能再拖了。”
下午两点，袁磊准时回到了郑明亮的办公室。
他手里多了一份手写的采购清单，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材料的规格和数量。
三人又围坐在茶几旁，继续上午没讨论完的那些细节。
这次讨论的焦点转向了工程的具体实施层面。
袁磊把三个工段的划分方式做了进一步的细化。
把每个工段的起始点、终点、主要施工内容、预计工期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秦天毅则从县里的角度，提出了关于周边居民协调等方面的要求。
郑明亮更多地从资金拨付和进度监督的角度提出问题。
三人你来我往，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过，有时候因为某个细节争论几句，但很快又能达成共识。
茶几上的茶水续了又续，烟灰缸里的烟头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从下午两点到五点。
整整三个小时，三人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张茶几。
笔在纸上划了一道又一道线，写了密密麻麻的批注。
当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的时候。
那份施工方案的框架终于在三人之间达成了初步的共识。
郑明亮站起身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行了，今天就到这儿吧。”
“袁总，你回去之后把方案细化出来，下周送过来。”
“天毅，你这边把县里的配套保障方案也做一份，到时候一并讨论。”
秦天毅点了点头，将那份写满了批注的图纸收好。
袁磊也站起身，将采购清单和施工方案草稿收进公文包里，整了整衣领。
郑明亮看着两人，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爽快。
“今晚我请客。”
“县城南边那家饭馆，菜做得不错，环境也清静。”
“走吧，边吃边聊。”
袁磊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起来。
“郑县长，您这太客气了。”
“哪能让您请客？”
“怎么，我请客你还嫌不够档次？”
郑明亮故作严肃地看了他一眼，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“天毅来县里这么多次，我一直说要请他吃饭，每次都是他请我。”
“今天好不容易有个机会。”
袁磊笑着摇头，没有再推辞。
三人并肩走出办公室，下了楼。
郑明亮亲自开着那辆黑色桑塔纳，秦天毅坐在副驾驶上，袁磊坐在后排。
冯东开着那辆BJ212跟在后面，两辆车一前一后，朝城南的方向驶去。
十几分钟后，车子在一栋临街的二层小楼前停下。
门面不大，但门口停了好几辆车。
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了不少客人，灯火通明，饭菜的香气从大门里飘出来。
郑明亮停好车，推门下车，朝两人招了招手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
“别看门面小，他家的大盘鸡和水煮鱼在县城里是出了名的，连市里的人都专门开车来吃。”
秦天毅跟着郑明亮走进店里，袁磊跟在他身后。
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系着一条花围裙。
见郑明亮进来连忙迎上来，脸上的笑容热情而真诚。
“郑县长，您来了！”
“包间给您留着呢，还是老位置。”
“王大嫂，今天带了两个朋友，你把拿手的菜都端上来。”
郑明亮笑着应了一声。
侧身引着两人穿过大厅，走进走廊尽头的一个包间。
一张圆桌能坐七八个人，窗户朝南，能看到楼下街道上的夜景。
郑明亮在主位坐下，秦天毅在他左手边坐下，袁磊在他右手边坐下。
冯东被安排在秦天毅旁边，四人围坐在一起。
服务员端着茶壶走进来，给四人各倒了一杯热茶，又退了出去。
郑明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放下。
目光在秦天毅和袁磊之间扫了一圈，语气比刚才在办公室里随意了许多。
“今天谈了一天，基本都定了。”
“袁总，你回去之后把方案细化出来，下周咱们再碰一次头，把合同签了。”
“争取月底之前开工，赶在入冬之前把路基做完。”
袁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郑重地点头。
“郑县长放心，方案我下周准时送过来。”
“材料采购的事我也会提前准备，不会因为材料供应不上耽误工期。”
郑明亮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袁磊，袁磊接过去点上。
他又抽出一根递给秦天毅，秦天毅摆了摆手。
他便自己点上，深吸一口，缓缓吐出。
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进来，将菜一道一道地摆上桌。
大盘鸡、水煮鱼、红烧排骨、凉拌黄瓜，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。
家常菜，但每一样都香气扑鼻。
郑明亮拿出一瓶白酒，拧开盖子，给袁磊倒了一杯。
又给自己倒了一杯，然后看向秦天毅。
“天毅，你也来一杯？”
秦天毅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“行，今天高兴，喝一杯。”
郑明亮给他也倒了一杯，然后端起酒杯，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郑重。
“来，这第一杯，预祝开发区修路工程顺利开工，顺利完工。”
三人碰杯，各自饮尽。
郑明亮放下酒杯，夹了一块大盘鸡里的土豆，慢慢嚼着，脸上的表情比下午松弛了许多。
袁磊也夹了一筷子水煮鱼，鱼肉鲜嫩，麻辣入味。
他点了点头，由衷地赞了一句。
“嗯，这家菜确实地道。”
“比宁州那些大饭店做得还有味道。”
“那是，王大嫂的手艺在平华县是出了名的。”
郑明亮放下筷子，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“我在县里待了大半年，加班晚了经常来这儿吃，她家的菜从不让人失望。”
几人边吃边聊，话题从修路聊到了开发区的前景。
从招商推介会的筹备聊到了平华县未来的发展。
袁磊说了说他在宁州那边了解到的一些信息。
郑明亮今晚的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感慨。
“我在平华县干了快一年了，刚来的时候，县里一片烂摊子。”
“路是烂的，厂是空的，老百姓脸上也没什么笑容。”
“那时候我心里直打鼓，不知道这个代县长能干成什么样。”
他顿了顿，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