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你不能指望每一次都能像白天鹅那样顺利。”
“中间可能会遇到波折，甚至失败。”
“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，不能因为一次不顺就乱了阵脚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传来顾华丰的声音，带着一种被点醒之后特有的笃定。
“天毅，你说的这三条，我都记住了。”
“你放心，我不会乱来的。”
“先在那边稳住，把渠道摸清楚，等有了把握再动手。”
秦天毅点了点头，虽然知道电话那头的顾华丰看不到。
“好，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“黑省那边的事，如果需要上面协调的，你随时告诉我。”
“行，天毅，那就先这样。”
顾华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办完正事之后的轻松。
“等这边有了新进展，我再跟你联系。”
“好，华丰，注意安全。”
挂了电话，秦天毅将听筒放回座机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秋日的天空上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，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顾华丰说的那些话。
大型水面舰艇配套设备，完整的雷达系统，这些技术资料如果能搞回来，对国内海军装备和电子工业的提升将是显著的。
他收回目光，落在桌子上的一份文件上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拿起笔，继续看了起来。
该做的事还得继续做。
开发区的路要修，招商推介会要办，平华县的发展不能等。
至于顾华丰那边，他相信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。
知道什么时候该冲，什么时候该收。
秦天毅专注地看着那份方案，笔尖不时在纸面上划过，留下几行批注。
他的眉头时而微微皱起，时而又舒展开来，像是在心里反复权衡着什么。
大约过了一个小时，他放下笔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确认所有的细节都经过仔细推敲之后，才满意地合上文件夹，放在桌角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院子里，几个干部正三三两两地走出办公楼，有的骑着自行车，有的步行，朝各自家的方向走去。
秦天毅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。
目光落在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上。
他在想顾华丰说的那些仓库里的东西，在想那些东西如果真能弄回来对国家意味着什么。
但他也知道，那些事急不得，得一步一步来。
他转过身，走出办公室，带上了门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
他下了楼，穿过院子，朝宿舍的方向走去。
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但至少此刻。
他觉得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。
晚上，秦天毅正坐在宿舍的书桌前。
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开发区路网配套的补充方案。
逐行看着今天下午袁磊留下的那些批注。
他看得很专注，连窗外偶尔传来的声音都没有分散他的注意力。
直到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来吧。”
秦天毅放下手里的方案，抬起头。
门被推开，方克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缸子。
站在门口，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有一种被什么好事感染了的兴奋。
“秦书记，没打扰您休息吧？”
方克走进来，在秦天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将缸子放在桌角。
“不打扰，正好在看东西。”
秦天毅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在方克脸上扫了一圈。
“你这大晚上的跑过来，有事？”
方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，像是终于憋不住要把那个消息说出来了。
“秦书记，我是来跟您道喜的。”
“听说您又要加担子了，要兼任县招商局的局长。”
秦天毅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，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稳。
方克能提前知道这个消息，说明他在县里确实有自己的消息渠道。
这不算坏事，一个镇长如果连这点消息都打听不到。
反而说明他的人脉太窄了。
“你消息倒灵通。”
秦天毅放下水杯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程序还没走完，方部长那边正在办。”
“等正式下文了再说。”
方克连忙点头，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，换上一种认真的神情。
“秦书记，我也就是听到点风声，替您高兴。”
“您从镇委书记到副县长，现在又要兼招商局局长，这说明组织上对您的工作是高度认可的。”
秦天毅没有接话，只是端起水杯慢慢抿了一口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放下水杯，转过头，目光落在方克脸上，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。
“方镇长，既然你已经听到消息了，那我也不瞒你。”
“兼任招商局局长之后，我在县里的时间会更多，枫叶镇这边的事，以后主要靠你来扛。”
方克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没有立刻说出口。
秦天毅这番话，虽然说得平淡，但里面的分量他听得出来。
这不是客套，这是实实在在的交代，是把枫叶镇的担子往他肩上放。
“秦书记，您放心。”
方克的声音有些发紧，却带着一种被信任之后特有的笃定。
“枫叶镇这边的事，我一定会盯紧。”
“卫生院扩建、村小配套、罐头厂投产、示范果园建设，每一件我都会抓在手上，不会让您分心。”
秦天毅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，却也是认可。
方克这大半年的变化，他都看在眼里。
这种成长不是靠关系、靠背景能换来的。
是实实在在地在基层摸爬滚打中磨出来的。
“方镇长，你记住了。”
秦天毅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分量的笃定。
“枫叶镇走到今天不容易，路修通了，厂子建起来了，老百姓的脸上有笑容了。”
“这些成果不是天上掉下来的，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。”
“等你以后接过去之后，要继续往前走，不能停下来。”
方克握着缸子的手指微微收紧，目光里有一种被委以重任之后才会有的认真。
他没有说太多话，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秦书记，我记住了。”
“枫叶镇的好日子才刚开始，我不会让它停下来。”
秦天毅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端起水杯，又抿了一口。
他看着方克那张年轻而沉稳的脸，心里清楚。
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他手把手带着走的人了。
房间里安静了片刻。
方克站起身，向秦天毅微微欠身。
“秦书记，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。”
秦天毅点了点头，目送方克转身走出宿舍。
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，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招商局局长的任命还没有正式下来，但该铺的路他已经开始铺了。
枫叶镇交给方克，他放心。
而他自己，要去开一片新的战场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方案，继续看了起来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