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将近，年味渐浓。
冠军侯府的书房里，却温暖如春，气氛热烈。
陆渊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，进行一年一度的年终总结。
何德、钱四海、黄守中、王小栓，以及负责通州仓的老赵、负责财务的账房先生，悉数到场。每个人脸上，都洋溢着兴奋和自豪。
账房先生第一个站起来汇报，他清了清嗓子，打开账本，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启禀元帅！截至腊月十五，我工厂本年度总计营收，白银一百二十三万两！除去各项成本、工人工钱、研发投入以及通州仓建设等开支，全年净利润，共计……共计四十八万两！”
“嘶——”
饶是大家心里早有准备，但当这个数字从账房先生嘴里说出来时，所有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四十八万两白银的净利润！
这是什么概念？这几乎相当于大乾王朝一年税收的几十分之一了！而这，仅仅是一个工厂，在一年之内创造出来的财富！
钱四海和黄守中这些老工匠，更是听得头晕目眩。他们一辈子跟木头、钢铁打交道，哪里见过这么多钱。
“其中，‘机织锦’业务，占据了总利润的六成，依然是我们最主要的收入来源。”账房先生继续汇报道，“而新推出的‘华锦’，虽然刚刚投产不到两个月，但因为其独特的提花工艺和相对亲民的价格，已经在京城及周边市场打开销路，创造了近三万两的利润，增长势头极为迅猛！”
“最……最让人意外的，是‘格物坊’。”账房先生说到这里，忍不住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，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“‘格物坊’自成立以来，总共只推出了三批，合计三十套饰品。其材料和人工成本，合计不足三百两。但其销售总额，却高达三万六千两白银！利润……利润高得……没法算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齐刷刷地看向陆渊。
如果说“机织锦”和“华锦”的成功，还在大家的理解范围之内，那“格物坊”的横空出世，就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。用不值钱的铁疙瘩，换回了堆积如山的真金白银，这种点石成金的手段，在他们看来，与神仙法术无异。
陆渊只是微笑着，示意大家稍安勿躁。
接着，何德汇报了工厂的人事和生产情况。工人总数突破三千，扫盲班毕业学员超过五百人，第一期管理培训班顺利结业，王小栓等人已经开始在基层岗位上发挥重要作用。
黄守中汇报了格物院的研发成果。除了“华锦”和“格物坊”，小型蒸汽机的改良、新式农具的试制，都取得了突破性进展。
老赵则兴奋地汇报了通州仓的建设进度。一号码头和配套的蒸汽吊车已经投入使用，效率比传统码头提升了十倍不止。二期工程也已全面展开。
一件件，一桩桩，全是好消息。
整个书房里，充满了丰收的喜悦。
“元帅！我们今年，打了个大胜仗啊！”何德激动地说道，“照这个势头下去，明年，我们的利润翻一番都有可能！”
“是啊元帅！现在京城里，谁不知道我们‘大乾制造’的名头！那些江南来的布，根本卖不动了！”王小栓也攥着拳头，兴奋地补充道。
然而，在一片乐观的氛围中，陆渊却显得异常平静。
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，才缓缓开口。
“大家说的都很好。今年的成绩，确实值得骄傲。这是在座的每一位，以及全厂三千多名兄弟姐妹，共同努力的结果。”
他先是给予了充分的肯定，然后话锋一转。
“但是，我今天要给大家泼一盆冷水。”
书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，所有人都看着陆渊，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“我们现在，看似高歌猛进，但实际上，是坐在一个火药桶上。”陆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我们的工厂在京城，我们的市场，也主要集中在京城和北方。我们就像是孤悬在北方的一座堡垒。而我们的敌人，盘踞在整个富庶的江南。他们可以从四面八方来攻击我们，而我们，却只能被动防守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苏州：“他们可以跟我们打舆论战，可以挖我们的墙角，可以搞破坏，甚至可以像这次一样，妄图通过垄断棉花来扼杀我们。”
“虽然这一次，我们用‘预购合同’的法子，暂时破解了棉花危机，甚至反将了他们一军。但你们有没有想过，如果下一次，他们不是垄断棉花，而是垄断我们制造机器所需要的铁矿石呢？不是垄断煤炭呢？我们总不能什么都靠‘预购’来解决吧？”
陆渊的话，像一盆冷水，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心头。
是啊，他们只看到了胜利的喜悦，却忽略了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。工厂的根基，依然非常脆弱。
“被动防守，永远都会受制于人。最好的防守，是进攻！”陆渊的声音，陡然变得铿锵有力。
“我们不能永远龟缩在京城。我们要走出去！把我们的工厂，我们的商店，我们的‘大乾制造’，直接开到他们的家门口去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所有人都被陆渊这个大胆的想法给惊呆了。
“元帅，您的意思是……我们要去江南开分店？”何德结结巴巴地问道。
“不是分店。”陆渊摇了摇头，“是桥头堡！是插进敌人心脏的一把尖刀！”
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，也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地方。
“苏州！”
“开春之后，‘大乾制造’的第一家京外分号，就开在苏州！而且，要开在苏州最繁华的观前街！我要让全江南的人都看看，什么才是真正的‘机织锦’，什么才是真正的‘华锦’！”
整个书房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去苏州开店？那不是羊入虎口吗？
锦绣盟那帮人，在江南根深蒂固，官商勾结，势力庞大。他们跑去人家的地盘上抢生意，那帮人能善罢甘休？怕不是店铺开张第一天，就要被人砸个稀巴烂。
“元帅，这……这太冒险了！”钱四海第一个站出来反对，“苏州是他们的老巢，我们人生地不熟，强龙不压地头蛇啊！”
“是啊元帅，我们派去的人，安全都得不到保障，怎么做生意？”黄守中也忧心忡忡。
陆渊看着众人或激动，或担忧的表情，他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。
他转过身，平静地看着大家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
“我当然知道有风险。但这个险，我们必须冒。”
“我们去苏州，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快，更不是为了去跟他们打架斗殴。”
“我们是去告诉他们，告诉所有江南的商人、工匠和百姓，一个全新的时代，来了。”
“这个时代，不属于某一个家族，不属于某一个商帮。它属于技术，属于效率，属于千千万万愿意用自己双手创造价值的普通人。”
“我们带去的，不仅仅是商品。我们带去的是一种思想，一种标准，一种足以颠覆他们百年根基的力量。”
陆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，他的声音里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和感染力。
“我们不是去抢生意。我们是去，制定规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