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业前夜。
店铺内,灯火通明。
所有的货品,都已经按照陈默设计的方案,陈列完毕。
那些流光溢彩的“华锦”,被精心布置在最显眼的位置,每一匹都像一件独立的艺术品。
而那些价格更亲民,但品质同样出众的“机织锦”,则整齐地码放在另一侧的货架上,准备迎接大众市场的冲击。
团队里的每一个人,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。
他们即将见证,一场颠覆江南格局的风暴,由他们亲手掀起。
王小栓正在做最后的检查,他用白手套,仔细擦拭着门口那台蒸汽机模型的黄铜铭牌。
钱博则在一旁,激动地走来走去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明日开业的流程,生怕出一点纰漏。
这间店铺,承载了他全部的希望。
就在这时,店铺那扇厚重的木门,被“叩叩叩”地敲响了。
声音不急不缓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穿透力。
一名护卫前去开门。
门外,停着一辆极其奢华的四轮马车,马车的车身上,雕刻着一个醒目的“沈”字。
一个身穿锦缎管家服,头戴方巾,面容倨傲的中年男人,站在门外。他的身后,还跟着四名身材魁梧的家丁。
“这里,是‘大乾制造’?”管家的下巴微微抬起,用一种审视的目光,扫了一眼门内的景象。
“正是。”护卫沉声回答。
“哪位是东家?”管家问道。
钱博听到动静,连忙走了过来,脸上堆起笑容:“在下便是,请问阁下是……”
管家上下打量了钱博一番,那眼神里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我家主人,沈万三,在府中设宴,想请贵店的东家,过府一叙。”
他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份用赤金丝线滚边的、制作精美无比的请柬,递了过来。
沈万三!
锦绣盟的龙头!
苏州首富!
这三个字,像三座大山,瞬间压在了钱博的心头。
他脸上的笑容,僵住了。
伸出去准备接请柬的手,也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不是傻子。
明天就要开业了,今天晚上,沈万三派人送来请柬。
这不是什么好意的宴请。
这是鸿门宴!
是最后的通牒!
是锦绣盟在动手之前的下马威!
店铺里原本兴奋热烈的气氛,在这一瞬间,降至冰点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,齐刷刷地看向门口。
那份赤金的请柬,在灯火下,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。
“怎么?钱老板,是不敢接吗?”沈府管家的嘴角,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“还是说,你们这间小店,连赴宴的胆子都没有?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充满了挑衅。
钱博的额头上,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接,还是不接?
接,就是踏入龙潭虎穴,生死难料。
不接,就是当众示弱,明天开业,气势上就先输了三分,还会被全城的人耻笑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绝境。
就在钱博进退维谷,不知所措之际。
王小栓走了过来。
他从钱博僵硬的手中,接过了那份请柬。
“请柬,我们收下了。”他平静地对沈府管家说。
管家这才正眼看了看王小栓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他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,才是真正能做主的人。
“好。”管家点了点头,“我家主人,在府中,恭候‘东家’大驾。”
他特意在“东家”两个字上,加重了读音,显然意有所指。
说完,他不再多留,转身便登上了马车,在一阵车轮滚滚声中,消失在夜色里。
门,被重新关上。
但那股冰冷的寒意,却留在了屋子里。
“完了……完了……”钱博失魂落魄地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
“鸿门宴,是鸿门宴啊!他们这是要对我下手了!”
他太清楚沈万三的手段了。
凡是接到这种请柬,还敢去赴宴的对手,没有一个,能有好下场。
轻则倾家荡产,重则人间蒸发。
“小王师傅,我们……我们报官吧!或者,我们连夜出城,离开苏州!这个店,我们不开了!钱我也不要了!我只想活命啊!”
压抑了多年的恐惧,在这一刻,彻底爆发。
钱博几乎是在哀求。
团队里的其他人,也都忧心忡忡。
“头儿,这摆明了是陷阱,不能去!”一名护卫沉声道。
“是啊,陈先生,要不我们想个别的办法?”
陈默也紧锁着眉头,他虽然智计百出,但面对这种赤裸裸的暴力威胁,也感到一阵棘手。
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。
这是黑道的玩法。
整个屋子里,只有王小栓,依旧平静。
他打开那份精美的请柬,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和地点。
然后,他将请柬,递到了钱博的面前。
“钱老板。”
“你,去。”
王小栓的话,让所有人,包括钱博自己,都惊呆了。
“我……我去?”钱博的声音都在颤抖,“我去了,就回不来了!”
“你必须去。”王小栓的指令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你是我们这家店,在明面上的东家,是‘皇商’钱博。沈万三请的是你,你就必须去。”
“为什么!你这是让我去送死!”钱博激动地站了起来。
“因为,”王小栓抬起头,直视着他,“这是战争。”
“在战场上,将军,不能退。”
“你退了,我们这家店,就散了。我们这段时间的所有努力,就全都白费了。”
王小栓的话,像一盆冰水,浇在了钱博的头上。
他愣住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看着他那双平静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从合作开始,就一直被这些人保护得太好了。
他只看到了胜利的希望,却忘记了,战争,是要流血的。
而他,作为这面被推到最前线的“旗帜”,首当其冲。
“可是……我……”钱博还是怕。
那种对沈万三深入骨髓的恐惧,不是几句豪言壮语就能驱散的。
王小栓没有再逼他。
他转身,从店铺最里面的一个密室中,捧出了一个用黄绸包裹的长条形木盒。
他将木盒,放在钱博面前。
“你不用怕。”
“你不是一个人去。”
“赴宴的时候,带上它。”
王小栓的动作很轻,仿佛那盒子里装的,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