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下!把那些捣乱的贼人统统拿下!”知府抹着汗,大声发号施令。
衙役们装模作样地在街上搜捕了一番,抓了几个跑得慢的小混混交差。
知府走到钱博面前,拱了拱手。
“钱老板受惊了。本府来迟一步,让贼人钻了空子。你放心,这苏州城里,本府绝不容许有人仗势欺人。”
钱博把令牌放回盒子里,回了个礼。
“有劳大人。我们开门做生意,只求个平安。”
知府看了看旁边胳膊流血的王小栓,眼神闪烁。他判定,这个年轻人才是真正的狠角色。
“这位小兄弟受伤了,赶紧去医馆看看吧。医药费,本府出了。”
“多谢大人。”王小栓回答,“一点小伤,不碍事。”
衙役们散去。街坊们见官府都出面保这家店,胆子也大了起来。
“掌柜的,那两文钱一尺的布,还有吗?”一个大娘在门外喊。
“有!”钱博大声回答。
他转头招呼伙计打扫卫生,扶起货架,继续做买卖。
伙计们齐声应诺。大家干劲十足。刚才那场冲突没有吓退他们,反而激起了他们的血性。
王小栓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,看着重新排起长龙的队伍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但精神很好。
陈默端来一碗热水。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评价沈万三这回该头疼了。
王小栓喝了一口水。
“这只是个开始。他不会罢休的。我们的机织锦断了他们的财路,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反扑。”
陈默对此毫不担忧。格物院的织布机日夜不停,成本比传统作坊低一半。真要打价格战,锦绣盟撑不了多久。
夜幕降临。大乾制造关上了店门。
第一天的营业额盘点出来,数字惊人。仓库里的机织锦卖空了三分之一。
同一时间,沈府的书房里。
沈万三听完管家的汇报,一巴掌拍在紫檀木书桌上。
茶杯跳起来,茶水洒了一地。
“内务府的牌子?”沈万三咬紧牙关。“钱博那个废物,怎么搭上内务府的线?”
管家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“去查!查那个姓王的底细!”沈万三站起身,在书房里来回踱步。“我倒要看看,是哪路神仙,敢在我的地盘上动土!”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。
“传话给织造局的李大人。明天晚上,我要请他喝茶。”第824章
沈府后院,太湖石堆叠的假山旁,一盏琉璃灯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。
沈万三坐在石桌前,手里的紫砂壶冒着热气。对面坐着的,是苏州织造局的李大人。李大人穿着便服,圆滚滚的肚子将绸缎袍子撑得溜圆。
“李大人,这事儿您得拿个主意。”沈万三给李大人斟了一杯茶。“那家大乾制造,打着内务府的旗号,卖的却是两文钱一尺的贱布。这把江南织造的规矩全坏了。”
李大人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叶。
“沈老板,内务府的牌子,我可不敢碰。”李大人慢条斯理地开口。“那帮太监要是咬人,骨头都不剩。”
沈万三冷哼出声。
“牌子是真,可人未必是真。随便找个破落户顶个名头,这种事咱们见得还少么?”沈万三身子前倾。“退一万步讲,就算他们真是内务府的买卖,原材料总得从苏州的地界上过。生丝,棉纱,哪一样离得开锦绣盟?”
李大人把茶杯放下。
“你的意思是,断他们的粮?”
“不仅断粮。”沈万三竖起两根手指。“还要断他们的路。织造局管着苏州的布匹行销,只要您下一道条子,说他们的布料不合规制,有伤风化,或者干脆说他们扰乱市价。随便找个由头,封了他们的库房。”
李大人摸着下巴上的软肉,没有说话。
沈万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,推到李大人面前。
五千两。大通钱庄的见票即兑。
李大人瞥了一眼银票,不动声色地收进袖口。
“这事儿,得办得体面。”李大人站起身。“明天一早,我派人去他们作坊走一趟。例行公事,查查账目和库房。”
大乾制造的后院。
王小栓的左臂吊在胸前。伤口已经重新上了药,包扎得很严实。
陈默在灯下扒拉着算盘,核对白天的账目。钱博则在一旁清点剩下的库存。
“卖得太快了。”钱博擦了擦汗。“照这个速度,库房里的布最多撑五天。”
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“我下午去了一趟南城的纱市。”陈默推了推眼镜。“几家常合作的纱厂,都说没货。生丝那边更绝,连门都不让进。”
钱博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这是沈万三下黑手了!锦绣盟把控着苏州的丝棉命脉,他不松口,咱们一根线都买不到!”
王小栓靠在椅背上,看着屋顶的横梁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王小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。“他要是这点手段都没有,也当不起苏州首富的名头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钱博问。“总不能停机吧?”
王小栓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陈默,咱们在松江府的那个库房,存了多少皮棉?”
“十万斤。”陈默回答。“都是去年从北方运来的。按照您的吩咐,一直压在库里没动。”
“运过来。”王小栓说。“走水路,直接拉到咱们的作坊。”
钱博愣住了。
“皮棉?小王师傅,皮棉还得去籽、弹花、纺纱,这得费多少人工?咱们那几台机器,是织布的,可不是纺纱的啊!”
王小栓转过头,看着钱博。
“谁说我们没有纺纱机?”
钱博张着嘴,半天没回过神。
王小栓走到桌前,拿起一张图纸摊开。
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,由无数个齿轮、皮带和纱锭组成。
“多轴水力纺纱机。”王小栓指着图纸。“格物院三个月前就弄出来了。我已经让人把机器部件拆散,混在运布的船里运到了苏州。这几天,作坊后院一直在组装。”
陈默笑了。
“沈万三以为卡住了我们的脖子,其实我们连呼吸都不用他的空气。”
王小栓把图纸卷起来。
“明天作坊那边,估计会有客人来。钱老板,你留在这里看店。陈默,你跟我去作坊。”
第二天清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