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花了三天时间做准备。先是派韩三带人去青龙山附近转了一圈,摸清了地形——山寨建在半山腰一处天然凹地里,三面是峭壁,只有正面一条上山路,设了两道寨门。
“正面进去就是个死。”韩三蹲在地上,拿树枝比划着地形。
沈渊盯着那几道线看了半晌,问:“山寨的人多久下山一次?”
“不定。少的三五天,多的十天半月。下来要么抢粮,要么去镇上喝酒找乐子。”
“他们去哪个镇?”
“泗水镇。那地方有个酒肆,据说是他们自己人开的,算个联络点。”
沈渊点了点头,计划的雏形在脑子里成型了。
他前世研究过大量特种作战案例——从古代的间谍渗透到近现代的斩首行动。面对一个防御坚固但情报松懈的目标,最有效的手段从来不是强攻,而是渗透。
第四天,沈渊带着铁牛和六个精挑细选的手下出发了。
他们的扮相做了彻底的改变。沈渊穿了一身半旧的灰色袍子,腰间挂了把剥皮短刀,脸上抹了锅灰让肤色显得粗糙,头发束得松垮垮——看上去就是个走南闯北的野路子货郎。
铁牛扮作他的脚夫,扛着两个大包袱。其余六人分成三组,隔开距离跟在后面。
第一站是泗水镇。
那间酒肆不难找,镇子东头挂着个酒旗的二层木楼,门口拴着几匹瘦马。沈渊没急着进去,先在斜对面的一棵老槐树底下蹲了半天,观察出入的人。
到了傍晚,有三个人骑马到了酒肆门口,进门前跟伙计说了句什么,伙计点头哈腰把他们往楼上引。
沈渊记住了那句话——“老陈家的亲戚。”
接头暗语就这?沈渊差点笑出声。土匪到底是土匪,保密意识约等于零。
次日,他单独进了酒肆,冲伙计来了那句“老陈家的亲戚”,被引到楼上一间偏厢。接待他的是个瘦猴脸的中年人,自称姓马,是寨子里管外联的。
沈渊报了个假名,自称是从南边过来的盐贩子,听说青龙山的弟兄们缺盐,想做这笔买卖。
盐是硬通货,马瘦猴果然来了兴致。两人谈了半天价码,最后约定三天后沈渊带一批盐上山交货。
就这么简单。
三天后,沈渊带着铁牛和六个人,赶着两辆装满盐袋的牛车,沿着那条唯一的上山路,大摇大摆地朝寨门走去。
盐袋是真的,但每个袋子底下都藏了短刀。牛车的夹层里,放着火折子和油布。
过第一道寨门的时候,守门的匪兵搜了一遍货,看见是盐,没多为难。马瘦猴亲自出来接的人,一路将他们引进了山寨核心区。
寨子里的情况比沈渊预想的要好。房舍齐整,有粮仓有水井有牲口棚,看得出经营了不短的时间。匪兵们三两两在各处歇着,兵器倒是都带着,但精气神松散。
马瘦猴安排他们在客房住下,说寨主明天设宴接风。
沈渊等的就是这个。
当晚他没睡,而是借着出恭的名头将整个山寨的布局走了一遍。兵器库在北角,粮仓在东侧,寨主的住处在最里面一进院子。寨子里大约有三百多号人,但真正像样的打手估计也就百来个,其余多是裹挟来的百姓和家眷。
回到客房,他跟铁牛低声交代了明晚的行动步骤。铁牛听完,翻了个身说:“你说打谁就打谁,我没意见。”
第二天黄昏,宴席摆在了寨子正中的聚义堂。
寨主终于露面了——这人出乎沈渊意料。
不是那种粗犷凶悍的胡子形象,而是个三十出头、面白无须的书生模样人物。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说话轻声细语,手里还端着个茶盏。
自称周文远。
宴席排场不大,但酒管够。匪兵们喝得热闹,吆五喝六的声音震天响。沈渊和他的人坐在客席,慢喝,一滴不多碰。
酒过三巡。
沈渊注意到一个关键细节——寨主周文远自己也不怎么喝酒,多数时候是端着杯子比划一下就放回去。这人不是莽夫。
但他手下那些人就不一样了。聚义堂里五十多个匪兵,到戌时末已经倒了小半,剩下的也七八八,能站稳的不超过二十人。
沈渊放下酒碗,右手在桌下敲了三下。
铁牛动了。
这大汉的爆发力惊人。他从座位上弹起来的时候带翻了整张桌子,酒碗碟盘稀里哗啦碎了一地。还没等旁边的匪兵反应过来,他已经三步冲到了周文远身前,一把扣住了对方的后颈。
周文远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同一时间,沈渊其余六个人已经从盐袋里摸出了短刀,封住了聚义堂的两个出口。
“都别动。”沈渊站起来,声音不高,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堂里够清楚了。
有几个还没喝趴的匪兵摸向腰间的刀,但看见自家寨主被铁牛像拎小鸡一样提着,又把手缩了回去。
铁牛的五指扣在周文远的脖颈上,这位寨主面色发白,但没挣扎也没叫喊。
沈渊走到他面前,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周寨主,得罪了。我有几句话想跟你单独谈。”
周文远被铁牛提着后颈,姿态狼狈,但开口的声音还算平稳:“阁下既然能布这个局,想必不是寻常盐贩。你要什么?”
“找个安静地方,坐下来聊。”
铁牛松了手,周文远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,扯了扯被揪皱的领口。
聚义堂里一片狼藉。醉倒的匪兵横七竖八躺了满地,没醉的那些被沈渊的人看着,没人敢动弹。沈渊让韩三——韩三是后续赶上来的第二批人——把寨门控制住,又派了两人去把兵器库锁了,这才跟着周文远进了后院的书房。
对,书房。一个土匪窝里有书房,里面还整齐齐码着几十本书。沈渊扫了一眼书脊,有经史也有兵法。
周文远坐下来,自己倒了杯凉茶,喝了一口。被人拿住了命脉,这人居然还能保持这副做派,确实有点意思。
“说吧。你到底是什么人?县衙派来的?”
“不是。我自己的人。”沈渊在他对面坐下,“县里的确悬了赏,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你的人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