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他在军中发布檄文,历数朝廷腐败、苛政害民、不恤将士之罪,宣布北路军独立。不称帝不称王,只说“暂领其地,以安百姓”。
留了余地,但态度明确。
朝廷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。第一路讨伐军一万五千人,由征北将军赵恒义率领,十天后就到了潼川府外围。
赵恒义是个老将,打了二十年仗,经验丰富。但他从没跟装备火铳的军队交过手。
两军对阵那天,赵恒义按老规矩列好阵势,派人喊话劝降。李牧也派人喊回去:“赵将军,你我无冤无仇,朝廷拿你当刀使。这刀要是砍不动呢?”
赵恒义觉得受了侮辱,下令进攻。
一炷香后战斗结束了。
赵恒义被生擒。他被带到李牧面前时还在发愣——他的中军方阵在火铳三轮齐射后就散了架,自己是被两个小兵从马上拽下来的,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。
“赵将军,得罪了。”李牧递了杯茶过去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物?”赵恒义指着架在阵前的那排铜管。
“火铳。想学?留下来我教你。”
赵恒义沉默了很久。他想了想朝廷对自己二十年的薄待,想了想家中的老母已经被“请”到京城“安养”——说是安养,其实是质子。
“我那老娘……”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赵恒义降了。
第二路讨伐军三万人,分两路来。一路由骁骑将军马腾率领,另一路是御林军统领孙策远。这两人比赵恒义年轻,打法也更激进——马腾试图夜袭,孙策远则想绕后切断粮道。
夜袭的那晚,马腾的精锐骑兵摸到营前三里处时,踩响了地雷——李牧用火药和陶罐做的土制地雷,埋在营外各条小路上。动静一响,营中火铳手早已列阵等候。
马腾活着跑回去了,但两千骑兵只带回来不到六百。
孙策远的绕后计划则栽在了情报上——李牧的斥候系统比朝廷军队的精细得多,孙策远的部队走到半路就被发现了。李牧派出一支轻骑截断了他的退路,前后夹击之下,孙策远全军覆没,本人被俘。
两个月内,朝廷三路大军尽没。
消息传回京城,满朝哗然。李承宗在朝会上摔了茶杯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骂了半个时辰。骂完之后,一个年轻的武将站出来请战。
没人应他。
又过了一个月,李承宗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——御驾亲征。他集结了京畿全部兵力,加上从各地调来的勤王之师,凑了八万人,浩浩荡荡向北开拔。
御驾亲征听着威风,实际上是被逼到了绝路。再不打,李牧就要打过来了——他的地盘已经扩到了距京城四百里的地方。
两军在平阳原相遇。
李承宗第一次看到了李牧的军队。整齐得不像话,每一列每一行的间距像用尺子量过。前排扛着那种会喷火的铜管,后排是长枪兵,两翼是轻骑。无旗帜飘扬,无鼓号喧天,安静静地立在那里,比任何金鼓齐鸣的场面都让人心悸。
“陛下,”身边的老将低声说,“和议或许——”
“打!”
打了。
结局没有悬念。八万对三万,纸面上的优势在火器面前不值一文。第一轮投石机抛射火药包落入皇帝的前军阵中,炸开的不只是血肉,还有这支拼凑军队最后的勇气。火铳齐射开始后,前军崩溃,中军动摇,后军直接跑了。
李承宗的龙辇被堵在乱军中,御林军拼死护住了他。等李牧的骑兵杀到近前时,龙辇边只剩不到两百人。
“停”李牧举手。
他翻身下马,走到龙辇前,隔着帘子说了句话。
“陛下,该收场了。”
三个月后,禅让大典在京城太极殿举行。李承宗脱去龙袍,交出玉玺,被封为安乐侯,迁居南方旧都养老。
李牧登基那天下着小雨。他站在太极殿高处往下看,文武百官跪了一地。雨水打在金瓦上的声音很碎,像数不清的叹息。
他想起自己穿越来的第一天,蹲在安远县城门口数蚂蚁。那时候他兜里只有三文钱,午饭还没着落。
“陛下,该宣旨了。”礼官小声提醒。
“嗯。”
登基第一道旨意:免全国三年赋税。第二道:释放所有因言获罪的犯人。第三道:裁撤冗官,官俸减半,省下的银子修路修桥。
朝臣们听得直咂嘴——免三年赋税,国库吃什么?
“吃我打下来的那些。”李牧在朝堂上答得随意,“地方官的私库比国库都肥,先从他们身上刮。”
这话糙理不糙。底下有几个从前朝留下来的官员脸色微变。
三年后,民生恢复。商路打通了,盐铁专营改成了官督民营,沿海开了六个通商口岸。李牧前世那些碎片化的经济学常识——自由贸易、比较优势、基础设施投资——被他一点塞进政策里。不是每条都管用,但管用的那些效果极好。
第五年,周边小国开始遣使朝贡。第七年,万国来朝已成惯例。西域的驼队、南洋的商船、东瀛的遣使,络绎不绝。
建元第十年春,李牧率百官东巡,封禅泰山。
登山那天天气极好。他穿着衮冕站在泰山之巅,看着脚下云海翻涌,远处是他治下的万里河山。
身后是文武百官、各国使节、还有两位夫人——正室刘氏一直替他守着老家,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,此刻站在最前面,眼眶红的。周若兰站在旁边,倒是一脸平静,手里还抓着一串糖葫芦——路上买的,死活不肯丢。
李牧看着这一切,没什么豪言壮语可说。
他转身对礼官道:“念吧。”
祭文很长,辞藻华丽,大约是翰林院憋了三个月的心血。李牧听了个开头就走神了——他在想今晚下山后吃什么。泰安的烧饼好像不错。
封禅完毕,礼乐大作。
李牧站在高处往下望了最后一眼,心里悄想:从混到皇帝,我这辈子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?
风从山巅吹过来,把他的衮冕吹得微歪斜。
他伸手扶正,转身下山。
韩三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看着斯文文的人给撂翻在地。
事情起因很简单——他带着手下四个兄弟,瞅准了这片河滩上新来的几个流民,打算抢些吃食。荒年里头,道义值几个钱?能填饱肚子的才是真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