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三带人摸向前门。那里的哨兵正端着碗喝酒，根本没注意到黑暗中走来的人影。被捂住嘴按倒在地的时候，碗里的酒洒了一地。
林渊带着大壮直奔正屋。
屋里正热闹着，周元正坐在上首，端着碗酒，跟身边的人说话。他身旁坐着两个彪形大汉，应该是他的亲卫。
林渊直接推门进去。
屋里安静了两秒，然后几个人抄起了家伙。
周元正的反应最快，他站了起来，但没有拿武器，只是看着林渊。
“你——”
他还没说完，大壮已经冲了上去。那两个亲卫刚站起来就被大壮一手一个抓住衣领提了起来，像拎两只鸡一样。
林渊走到周元正面前，从桌上拿了碗酒，喝了一口。
“周寨主，借一步说话。”
周元正盯着林渊看了好一会儿。他看到门外陆续有人冲进来制住了屋里的山贼，整个过程又快又安静。这不是一般的商人能做出来的事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“一个想跟你谈买卖的人。”林渊放下碗，“你坐，我说几句话。听完了你要是觉得不行，我把盐和粮还你，我们走人。”
周元正犹豫了一下，坐回去了。
林渊也坐下来。大壮站在他身后，还提着那两个亲卫，那人蹬着腿挣扎，但大壮纹丝不动。
“放下吧。”林渊说。
大壮把人放了。那两人揉着脖子退到周元正身后，脸色难看得很。
“周寨主，”林渊开口，“你是读书人，我跟你讲道理。你上山落草几年了？”
“三年。”
“三年里，你手下饿死了多少人？”
周元正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“你下山抢，能抢几回？附近的村子比你还穷。官兵现在顾不上你，等北边安稳了，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。你靠什么跟人家打？靠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农户？”
周元正端着酒碗，没喝。
“你是个聪明人，”林渊接着说，“我不跟你绕弯子。我手下有一百多号人，在山下做盐。我需要一个靠山，你需要一条活路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别再下山抢了。我给你盐，你拿盐去换粮。青石岭上有铁矿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周元正愣了一下：“铁矿？”
“你寨子后山西坡那一片红土地，那底下就是铁矿。另外你东边那条溪，拦起来可以养鱼。南坡朝阳的地方种果树，两年就能挂果。你有两三百人，不去种地不去开矿，窝在山上等死？”
周元正放下酒碗，第一次正经打量林渊。
这个年轻人说话的语气不像一个商人，倒像一个做大事的人在布局。他说的每一条都实在，没有空话。
“你图什么？”周元正问。
“图活着。”林渊说，“世道乱了，一个人活不下去。一百人也活不下去。但如果我们合起来，几百人抱成一团，至少能撑过这个冬天。”
周元正沉默了很久。
屋里很安静，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林渊。”
周元正点了点头，伸出手去端那碗酒，喝干了。
“行。我答应你。”
林渊也喝了一碗。
韩三从门外探进头来，看到两人在喝酒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第二天，林渊带着周元正去看了后山的地。红土下面确实有铁矿石的痕迹，周元正蹲在地上看了半天，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了神色。
“以前只知道这片地种不了东西，没想到底下有货。”
“不只铁矿。”林渊指着东边的溪流，“把这里拦起来，蓄水养鱼。你手下那么多人，总不能个都吃闲饭。”
周元正笑了一声：“你倒是把我的家底安排得明白白。”
“互利的事。”林渊说，“你山上出铁，我山下出盐，咱们合着做生意，比抢劫划算。”
周元正没再说什么，只是拍了拍林渊的肩膀。
下山的路上，韩三跟在林渊后面，忍了半天忍不住了：“林哥，你怎么知道那山上有铁矿？”
“看土色就知道了。”
韩三琢磨了一下这句话，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也学不会。
回到河滩营地，林渊叫来所有人。
“明天去县里，领都头的差事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有人兴奋，有人害怕。韩三站出来喊了一嗓子：“安静！听林哥说完！”
林渊看了一圈这些人的脸——一百多个从前的难民，现在有了盐吃，有了粮换，甚至还有了官身的盼头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北边的狄人还在打，本地的秩序还在崩。他需要更多的人、更多的资源、更大的地盘。
而眼下，县令的那个都头位置，是他踏出去的第一步。
韩三凑过来，压低了声音：“林哥，县令那边会不会问咱们怎么剿的匪？总不能说'把寨主灌醉了直接按住'吧？”
林渊看了他一眼：“就说我们里应外合，死伤惨重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。”
韩三嘿笑了。
远处的青石岭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着。山上的寨子里升起了炊烟，那是周元正在安排人做晚饭——用的是林渊留下的盐。
林渊靠在板车上，闭着眼睛想：下一步，该往哪里走？
县令给的都头是个开始。但一个正九品的小官，能做的事太有限了。他需要更大的舞台。
而这个乱世，从来不缺舞台。
缺的是能站上去的人。#第一章
马市开在城西三十里的野集。
林远没带多少人，就王铁柱和另外两个看着老实的弟兄。板车上装着六匹马，毛色不算顶好，但胜在骨架扎实。这马是山寨马场自己养出来的，喂的是豆粕和干草，没花什么大钱。
“掌眼。”林远对面前一个穿灰布短打的牙人说。
牙人绕着板车转了三圈，挨个掰开马嘴看牙口，又蹲下摸蹄子。他抬起头，脸上露出笑：“爷，这马不错。六匹，我出十五两一匹。”
王铁柱在旁边哼了一声。他知道行情，这马至少值二十两。
林远没吱声，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，里面是几片干肉。他递给牙人一片，自己嚼着一片。“马料自己备，草料钱不算。我管送到府城南门外。”他说话慢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牙人嚼着肉，眼睛转了转：“十八两，送不送都成。”
“二十两。”林远咽下肉干，“现银，不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