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北蹲在工坊里,手上沾满了铁锈和炭灰。
面前的铁管子还在冒烟,刚才试射的时候差点炸膛。他骂了一句,把护目镜——用牛皮和琉璃片拼凑的玩意——摘下来扔到桌上。
“大人,要不……今天先歇了?”铁匠老赵在边上小心翼翼地问。这位新来的大人,脾气不算大,但做事发狠起来不要命。
林北没搭腔。他在想哪里出了问题。
管壁太薄,铁质不纯,膛压一上去就撑不住。他前世虽然是军事迷,但到了这破地方,什么都得从头来,材料不行、工艺不行、连个合格的车床都没有。
但他等不了。
北边的戎狄已经打到了洛水,朝廷那帮废物只知道和谈割地。他从一个混爬到现在占据一座城池,靠的是脑子和命硬,但刀对刀的打法终究有上限。
他需要火器。
“老赵。”
“在。”
“换熟铁,锻打二十遍以上,管壁加厚三分。”
“那重量……”
“先不管重量,能响不炸就行。”
老赵应了一声,招呼徒弟们干活去了。
林北坐在工坊门口,掏出怀里的本子。这本子是他穿越过来第一天就开始写的,上面画满了各种图纸——火铳、火炮、简易车床、水力锻锤。字迹潦草,只有他自己能看懂。
三天后。
“砰——”
铁管喷出一团火光和白烟。五十步外的木靶上多了一个窟窿。
老赵和几个铁匠蹲在掩体后面探出头来,一个面色发白。
林北走过去看了看靶子。铅丸从正面穿入,背面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洞。
他回头笑了一下:“成了。”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?”跟了他最久的亲兵队长陈虎凑上来,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火铳。”
“比弩厉害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陈虎咽了口唾沫。他想起那天攻城的时候,自己挨了一弩箭差点交代。但弩箭射在木靶上顶多入半寸,面前这个……
“大人,这东西能造多少?”
“看铁够不够。”林北翻了翻本子,“先造三百支。另外,水力锻锤也快成了,到时候产量翻几倍不止。”
陈虎听不太懂什么水力锻锤,但“三百支”三个字已经让他头皮发麻。
三百支这个东西,排成一排对着打……什么重甲骑兵扛得住?
一个月后,定远城外。
戎狄的一支偏师约三千骑南下劫掠,按照惯例,这种规模的骑兵队,守城就得靠缩。但今天不一样。
林北亲自带了五百火铳兵出城列阵。
戎狄骑兵看到城门打开,对面只出来五百人,列了三排奇怪的阵型——没有盾牌,没有长矛,手里拿着一根铁管子。
带队的戎狄百夫长笑了。他觉得对面可能是疯了,也可能是诈。但他的斥候没有发现伏兵。
五百步兵,对三千骑兵。
“冲!”
马蹄声滚而来。
林北站在阵后高台上,手中令旗不动。
三百步。两百步。一百五十步。
“第一排——放!”
轰然一声,白烟弥漫。
冲在最前面的戎狄骑兵一排从马上栽下来。马匹受惊,嘶鸣着横冲直撞,把后面的阵型搅了个稀碎。
“第一排退!第二排上前——放!”
又是一轮齐射。
戎狄骑兵这辈子没见过这阵势。他们面对的不是箭雨——箭雨起码还能看见,能躲,能用盾挡。面前这东西,只听到响,人就没了。
第三轮打完,冲锋队列崩了。活着的骑兵调转马头跑了。地上丢了四百多具尸体和差不多数量的伤兵。
林北那边,一个人没死。
“这仗……怎么打的?”陈虎站在高台上,嘴张了半天合不拢。
林北把令旗递给他:“收拾战场,马匹和兵器都留着。伤兵给一口水,愿降的编入辎重营。”
“是!”
消息传开,周围几个州县的驻军长官都坐不住了。有人派了探子来打听,有人直接递了拜帖。
林北来者不拒,但也不急着扩张。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——水力锻锤建起来了,产量确实翻了,但他还在琢磨火炮。火铳打步兵骑兵够了,攻城和大规模会战得有炮。
又过了两个月。
第一门三磅炮试射成功的那天,林北对着炸碎的土墙站了很久。
他想起前世看过的纪录片:明朝有了火器,为什么最后还是亡了?答案很简单——制度和人。
他不能只搞技术。
“陈虎,通知下去,所有军官明天集合。我有话说。”
当晚他写了一份操典,参考的是近代军制,核心就两点:纪律和后勤。
朝廷那边的消息也传了回来。
戎狄主力在北线吃了几次亏之后暂时退了,朝中开始议论——定远城那个“林什么北”到底是谁?区一个流民出身的地方武将,怎么把戎狄打退的?
枢密院的折子摞了一桌。
皇帝赵弘光看着那些军报,沉默了很久。他今年才二十三,登基不过两年,被几个老臣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“能打仗的人,朕倒是不嫌多。”他自言自语了一句。
旁边的太监总管李福接了话:“陛下圣明。”
“拟旨——封林北为镇北将军,赐金甲一副,银千两。”
李福愣了一下。镇北将军可不是个小衔。
“陛下,枢密院那边……”
“朕要一个能打的人,不是要枢密院的意见。”赵弘光放下奏折,“去办。”
圣旨到定远城那天,林北正在校场练兵。接旨的时候他跪得很标准,脸上是标准的感恩戴德。
等传旨太监一走,陈虎凑过来:“大人,镇北将军!这下咱们可是正经朝廷命官了!”
林北把圣旨卷起来丢给亲兵:“找个地方供着。”
“大人不高兴?”
“高兴。”林北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但这个帽子戴着不舒服。朝廷给你东西,早晚要连本带利地收回去。”
陈虎没太听明白。但他记住了这句话。
后来证明,林北说得一点没错。
半年。
林北用半年时间收复了北境三州七县。
打法很简单:火铳兵正面推,火炮轰城墙,骑兵两翼包抄。戎狄那些游牧骑兵打惯了来去如风的仗,碰上这种打法完全没有还手余地。
三州七县收回来,朝廷连升了他两级——先是征北大将军,然后直接封了兵马大元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