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人主力突然南移,直扑大军的后勤线。韩青云慌了,连忙调兵去堵,但调动混乱,主力分散开来,反而给了胡人各个击破的机会。
中军只剩两千人。胡人五千骑兵,从正面压了过来。
韩青云站在中军大帐前,脸色铁青。左右将官一个比一个慌,有人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了。
就在这时候,一个传令兵跑进来。
“报!辎重营的李牧求见大帅!”
韩青云皱眉:“辎重营的?什么事?”
传令兵喘着气说:“他说……他说他能挡住。”
“挡住?”韩青云差点笑出来,“就他那一百来号人?”
身边的幕僚小声说:“大帅,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了……”
韩青云沉默了一瞬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李牧进来的时候身上还沾着草料味。韩青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心想这人看着也不像什么能打仗的料。
“你说你能挡住?”
“。”李牧说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打完这仗,我的人不归辎重营了。”
韩青云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摆了摆手:“行,你要是真能挡住,别说辎重营了,我给你个校尉当。”
李牧转身就走。
出了大帐,周伯年迎上来:“怎么说?”
“准了。集合人。”
一百二十人在营前列队。李牧看了一眼对面——胡人骑兵的尘烟已经看得见了。
他没有选择正面硬扛。
“骑队跟我走,步兵跟老周。”他翻身上马,对周伯年说,“带人到那个土坡后面,把辎重车横过来,摆成一排。弓手在车后面,等他们近了再射。”
周伯年点头,带人去了。
李牧带着三十骑,绕到了右侧的一片树林后面。
胡人骑兵冲过来的时候,先撞上了辎重车组成的临时壁垒。车厢厚实,马冲不动。胡人被迫减速,弓箭手在车后面射了三轮,放倒了几十个。
胡人前队一乱,后队挤上来,挤在壁垒前面动弹不得。
就在这时候,李牧从侧翼杀了出来。
三十骑不多,但打的是侧后方,而且胡人正挤在一堆根本没法转向。这一下捅进去,胡人前队直接崩了。
后面的骑兵见前面乱了,不知道出了什么事,也跟着乱。
李牧没恋战,冲散了前队就往回撤。胡人追了一阵,又被壁垒后面的箭雨射回去了。
来回三次,胡人丢了两百多人,终于退了。
韩青云站在营墙上看完了全程。
他转头看了看幕僚,幕僚也看着他。
“这人……”韩青云咽了口唾沫,“辎重营的?”
“是。”
韩青云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当天晚上,韩青云设宴,单请李牧一人。
酒过三巡,韩青云放下杯子:“李牧,我看你是个将才。校尉太小了,我给你个千户如何?”
“谢大帅。”
“还有个事。”韩青云笑了笑,“我有个小女儿,今年十八,模样周正,知书达理。你若不嫌弃,我做主把她许配给你。”
李牧放下筷子。
“大帅,我已经成了亲了。”
韩青云愣了一下,然后大笑:“成了亲怕什么?纳个二房嘛。大丈夫三妻四妾,算什么事。”
李牧想了想。
拒绝?那就是不给面子。韩青云这人好面子,翻脸比翻书快。
答应?回去翠娘那关怎么过……
算了,先答应,回去再说。
“那……多谢大帅厚爱。”
“好!”韩青云一拍桌子,“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女婿,统兵打仗的事,你放手去干。”
李牧走出帅帐的时候,夜风一吹,酒醒了大半。
他看了看天,想了想翠娘那张脸。
完了。
不过话说回来,有了韩青云这层关系,统兵权算是到手了。接下来的事情,就好办多了。
胡人还会来。
下次来的时候,他要让他们知道疼。
信使跑死了三匹马,才把第一道金牌送到青州城。
李长安正蹲在城墙根底下啃烧饼,油渣子掉了一裤子。亲兵跑过来,捧着个金灿灿的令牌,脸色发白:“大帅,京城来的。”
李长安接过来看了一眼,上面四个字——即刻回京。
他把烧饼塞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“知道了,搁那儿吧。”
第二道金牌到的时候,李长安在练兵场看新兵跑圈。第三道到的时候他在茅房。第四道、第五道……一直到第十二道,前后不过七天。
十二道金牌摆在桌上,一溜排开,金光晃眼。
幕僚周先生站在旁边,手都在抖。他是读过书的人,知道这十二道金牌意味着什么。当年岳武穆就是这么被召回去的,回去之后就再没出来过。
“大帅,您怎么看?”周先生问。
李长安搓了搓手上的油,看着那排金牌,脑子里想的事情很简单——回去,死。不回去,也是死。但不回去至少能多活几天。
他这人从街头混混干起,什么仗义疏财、忠君报国,那都是嘴上说的。骨子里就一条——活着比什么都强。
“皇帝怎么突然想起我了?”
周先生苦笑:“有人参了您一本,说您在青州拥兵自重,意图谋反。”
“谁参的?”
“兵部侍郎钱有道。”
李长安想起来了,去年打仗的时候,粮草迟了半个月,饿死了三百多兵。后来查出来是钱有道的小舅子在中间贪了一笔。李长安派人去京城告状,没告下来,倒把人得罪狠了。
“行,”李长安站起来,“把各营主将都叫来,我有话说。”
半个时辰后,大帐里坐了十几个人。
这些人有原来的土匪头子,有投降过来的敌军将领,有落草为寇的江湖人。唯一的共同点是——都跟朝廷不对付。
李长安站在上首,手里攥着那十二道金牌,往桌上一撂。
“都看见了,皇帝要我回京。你们觉得我该回去吗?”
没人说话。
左营统领张虎是个粗人,第一个开口:“回个屁。大帅你一回去,咱们这帮人全得掉脑袋。”
“说得对。”李长安点头,又看其他人。
右营统领赵四海低着头,在想事情。他是三年前从朝廷那边叛过来的,身上还背着逃兵的罪名。回去?想都不敢想。
“大帅的意思是……”赵四海试探着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