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乾制造开张三天,生意好得离谱。
但麻烦也跟着来了。
第四天清早,王小栓刚到后院,就听见前头巷子里有人骂咧咧。他扒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。五个人,都是青壮,站在门口堵着。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,胳膊上纹着一条蜈蚣,手里攥着半截青砖。
钱博从里面迎出去,刚开口说了句“几位爷——”,还没说完,那络腮胡子把青砖往柜台上一拍。
“钱掌柜,你跟锦绣盟抢生意,行。但你占了这条街的好位置,是不是也得给我们韩三爷留口饭吃?”
钱博脸上笑容没变,手指头在袖子里发抖。
王小栓把门推开走了出来。
韩三打量了他一眼。这小子左臂上还缠着纱布,面皮白净,身板也不壮,看着就是个读书的。
“你谁?”韩三问。
“做买卖的。”王小栓说。
韩三哼了一声:“做买卖的,那就懂规矩。每月三百两银子,我保你这条街平安安。”
“三百两?”王小栓歪了歪头。“我一个月也就挣这个数。你全拿走了,我喝西北风?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韩三往前逼了一步。他后面四个人也跟着围过来。
王小栓没退。他看了看韩三纹蜈蚣的那条胳膊,又看了看他的站姿。八字脚,重心靠后,右手习惯性半握。打过架,但没受过正经训练。
“韩三爷,我给你个建议。”王小栓说话的时候已经动了。
他前世生在武术世家,六岁站桩,十二岁打散手,后来又痴迷各种搏击术,军体拳、泰拳、巴西柔术,什么都练过。重生到这副身体以后,骨骼肌肉虽然没跟上,但肌肉记忆还在。
韩三只看见对方的身子一矮,然后一股力道从下往上顶在他手腕上。青砖脱手飞出去,还没反应过来,膝窝被人踹了一脚。
扑通。
韩三跪了。
他身后四个人愣了两秒,一起扑上来。
王小栓闪开第一个人的拳头,抄起柜台上的算盘砸在第二个人脑袋上。算珠子哗啦散了一地。第三个人伸手来抓他衣领,他顺势一个过肩摔,把人甩在地上。第四个人看到这个场面,脚步顿住了。
王小栓拎着半把算盘杆子,看着他。
“你也想跪?”
第四个人噗通就跪了。
前后不到十息的功夫。
钱博的嘴张着合不拢。他在苏州混了二十年,头一回见人拿算盘打架。
陈默从后头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茶,推了推眼镜。看这架势,他已经看完了全程。
“小栓哥,算盘碎了。那个是紫檀的,值十两银子。”
“记账上。”王小栓活动了一下手腕,有点疼。这具身体的力量还是不够。
韩三跪在地上,脸涨得通红。他在苏州城外混了七八年,拳头硬,手底下有十几号人,从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。
关键是对方只用了一只手。另一只手还缠着绷带。
“起来吧。”王小栓把算盘杆子往柜台上一放。
韩三抬头看他,眼睛里有恨意,但更多的是困惑。这个白面书生到底什么来路?
“你给沈万三干活?”王小栓问。
韩三犹豫了一下,点头。
“他给你多少?”
“一百两。叫我把你们店砸了。”
“砸完了呢?以后呢?”
韩三没说话。
“你每个月给手下兄弟分多少?十两?二十两?够吃饭不够穿衣。”王小栓搬了把凳子坐下来。“沈万三用完你就扔。今天让你砸这家店,明天让你去挡刀。他不会在乎你死活。”
韩三跪在地上,膝盖硌得疼。他想站起来,但没好意思动。
“我这里有活干。”王小栓说。“正经活,不犯法的那种。”
“什么活?”韩三问。
“制盐。”
韩三以为自己听错了。制盐是官府的买卖,私人碰这个,抓着就是杀头的罪。
王小栓看出他的想法。“官盐到不了的地方多了去。北边打仗,盐运断了大半,老百姓吃不上盐,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我有制盐的法子,缺人手。”
他前世研究过中国古代盐业史,各种制盐工艺烂熟于心。晒盐、煮盐、井盐,不同地形用不同方法。苏州城外三十里有个咸水湖,当地人都知道那水又苦又涩,没人管它。但王小栓知道,那湖底有盐矿渗出来的卤水,只要加工得当,出盐率不低。
韩三跪着想了半天。他回头看了看自己那几个兄弟,一个捂着脑袋,一个趴在地上还没起来。
“工钱多少?”韩三问。
“看产量分。产多少盐,按比例分钱。”
“不砍我们脑袋?”
“你要是跟着我干正经事,谁砍你脑袋?”
韩三站起来了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他冲王小栓拱了拱手。
“行。韩三今天认栽,以后跟着王哥混。”
“别叫王哥。”王小栓说。“叫老板。”
韩三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。“行,老板。”
陈默把碎了的算盘珠子一颗颗捡起来放进兜里。他小声嘟囔:“紫檀的,还能拿去当铺换几个钱。”
当天下午,王小栓带着韩三他们五个出了城。
城外三十里,咸水湖。
湖水灰蒙蒙的,周围连草都不长。韩三看了一眼就皱鼻子。
“这水能出盐?”
“能。”王小栓蹲在湖边,用手指沾了点水放嘴里尝了尝。“卤度够了。回去准备工具,明天开工。”
他在心里盘算。第一批盐出来至少要七天。七天之内,他需要搞定几件事:盐池、灶台、人手。
韩三手下本来有十几号人散在城外各处。听说大哥跟了新老板,而且是个能打的新老板,当天晚上就来了八个。加上原来钱博铺子里的伙计,凑了二十多号人。
够了。先干着。
五天后。
第一锅盐出了。
雪白的粗盐堆在簸箕里,韩三用手指捏了一撮放嘴里。咸。正经的咸味,不苦不涩。
“我操。”韩三骂了一句。“真出来了。”
王小栓没说话,但嘴角翘了一下。他研究了两天才调好卤水的比例,中间废了三锅才找到合适的火候。
陈默拿着本子在旁边记录数据。一锅卤水出盐多少斤,烧多少柴,用多少人工。他要算出成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