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三站在王小栓旁边，补了一句：“他功夫好。刚才我五个人没撑过十招。”
这话一出，院子里彻底安静了。
韩三的人都知道疤脸李二的本事，五个打一个还输了？
“我信他。”韩三说。“你们跟不跟，自己定。”
三十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。最后，疤脸李二第一个站出来。
“我跟。”他捂着肋骨，表情有点别扭。“打得过我的人，我服。”
其他人陆续点头。
王小栓当天就带人去了废盐场。
格物院的制盐法子不复杂——用特制的过滤装置和蒸馏设备，把粗盐提纯成精盐。设备的图纸他随身带着，材料就地取材，大部分是木头和陶罐，只有几个关键部件需要铁匠打造。
他把三十几个人分了组。一组去收集粗盐，一组搭建蒸馏架子，一组去镇上找铁匠订制器具。韩三负责统筹调度，石大壮负责搬运重物。
三天之后，第一批精盐出炉了。
白花的，细如面粉，尝一口只有纯粹的咸味，没有官盐里那股苦涩。
韩三看着那堆盐，眼睛发直。“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钱？”
“官盐五十文一斤，我们卖三十文，照样有得赚。”
韩三吞了口唾沫。三十几个人一天能出几十斤盐。一天就是一两多银子。一个月就是三四十两。
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，就是今天没跟这个年轻人动手。
盐场开工第七天，出事了。
不是什么坏事。是来了人。
先是三个人。一对夫妻带着个半大孩子，衣衫破烂，脸上全是灰。从北边逃过来的难民。男人说他们村子被北狄的骑兵烧了，一路往南跑，身上没钱没粮。
“听说这边有地方管饭。”男人低着头，搓着手。
王小栓看了看韩三。耸肩——不是他传出去的。
“谁说的？”
“镇上赶集的时候听人说的。说城东盐场招人干活，包吃住。”
王小栓想了想。“会干什么？”
“种地。搬东西。啥都能干。”
“行。去那边找李二报到。”
第二天来了七个人。第三天来了十几个。
到第十天的时候，盐场周围已经聚了一百多号人。
男女老少都有。有从北边逃过来的难民，有本地活不下去的佃户，有因为战乱丢了营生的小手艺人。听说这边有饭吃有活干，一传十十传百，全涌过来了。
王小栓没想到人来得这么快。
粮食不够了。
他算了笔账。一百多人一天要吃掉三石米。制盐的收入勉强能覆盖，但没有余量。而且人越来越多，这么下去不是办法。
“得想别的营生。”他对韩三和石大壮说。
三个人蹲在盐场的空地上商量。
韩三说附近山上有野菜有猎物，可以组织人去采去打。王小栓点头，让他安排。但这只是应急，不能长久。
他需要一个正经的身份。
制盐说白了是贩私盐。量小的时候没人管，量大了一定出事。一百多号人聚在一起，早晚引起官府注意。到时候一个“私贩聚众”的罪名扣下来，全完。
得有官府的庇护。
正发愁呢，消息来了。
镇上的里正跑来传话，说县太爷要见他。
淮安县衙。
县令姓周，四十多岁，胖，脸上一疲态。
他看着坐在下首的王小栓，开门见山：“你就是城东盐场那个王小栓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聚了一百多号人在那边，干什么呢？”
“制盐。”王小栓没隐瞒。瞒不住。
周县令皱了皱眉。“私盐？”
“盐是好盐。比官盐好。”
周县令沉默了一会。他没追究私盐的事。在这个节骨眼上，他有更头疼的问题。
“你手底下一百多号人，能打吗？”
王小栓没有立刻回答。
周县令往椅背上一靠，叹了口气。“城西八十里，有个土匪窝。占了一座山头，叫虎头寨。一百多号人，隔三差五下来抢东西。上个月抢了一批粮船，死了十几个人。”
他看着王小栓。“本县兵力不够。上头打北狄都来不及，哪有人管我这小地方。我跟上面报了，上面说了句——就地募兵，自行解决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谁能把虎头寨剿了，本县给他一个都头的位置。正式编制。以后你在这一带做什么买卖，本县都方便照应。”
王小栓心里动了。
都头。虽然是个最底层的军官，但有了这个身份，一切就名正言顺了。制盐、做买卖、养人，全有了遮挡。
但他没当场答应。
“容我回去想。”
“别想太久。”周县令送他出门的时候说。“最近又有消息，北边的难民越来越多，北狄的骑兵已经过了滁州。乱世里头，有个官身比什么都强。”
回到盐场，王小栓把韩三和李二叫来商量。
“虎头寨，你知道吗？”
韩三点头。“知道。寨主叫柳青山，以前是个教书先生，三年前带人上了山。手底下百十来号人，有真功夫的不多，但胜在地形险。那山只有一条路上去，强攻是自杀。”
“教书先生当土匪？”王小栓有点意外。
“世道逼的。”韩三吐了颗草茎。“听说他也不怎么杀人，主要抢粮抢钱。”
王小栓沉思。
一百多号人打一百多号人。正面硬冲，山路狭窄，伤亡太大。
他前世读过太多军事案例了。这种山寨攻防战，强攻是下策。历史上但凡成功的，基本都是智取。
“不硬打。”王小栓说。
“那怎么打？”韩三问。
“混进去。”
韩三愣了。“一百多号人怎么混进去？”
“不需要一百多号人混进去。”王小栓用树枝在地上划了几道。“混进去的只要几个人。等时机成熟，里应外合。”
他看着韩三。“你说柳青山以前是教书先生。这种人，好面子，讲规矩。我赌他寨子里逢年过节一定大摆宴席。”
韩三想了想。“快到中秋了。”
“中秋节”王小栓把树枝插在地上。“就是那天。”
中秋前三天。
王小栓带着石大壮和李二，扮成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流民，往虎头寨的方向走。
韩三留在盐场，带着剩下的人做准备。计划是这样的：王小栓混进寨子摸清情况，等中秋夜宴的时候动手。韩三带人在山下接应。
要进土匪窝，得有个由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