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些就是从基地里运出来的？"
"一部分。大头还在矿井里，需要再跑几趟。"
秦政走到车斗旁边，看到了那些标着"P-Core"的箱子。他伸手摸了摸箱子的标签，手指在上面停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看到了阿勇。
穿着二代动力装甲的阿勇。
秦政的脚步停了。他站在那里看了阿勇整整五秒钟，眼睛从头盔看到脚底板，又从脚底板看回头盔。
"这是——"
"二代动力装甲。"阿勇很配合地转了个身，展示了一下，"基地里一共有三套半。这是其中一套。"
秦政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我太了解这个表情了。这是一个军事指挥官看到了梦寐以求的装备时的反应。
"能量步枪也有六把。“我补了一句，”弹药三千七百发。"
秦政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把目光从装甲上收了回来。
"好。非常好。“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，但语速比平时快，”李浩，你立了大功。这些东西如果全部运回避难所——"
"我知道。"我打断了他，”但有些事情我需要先跟你说清楚。"
秦政看了我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他朝旁边走了几步，离开了其他人的听力范围。我跟了过去。
"说。"
"第一，基地里的蠕虫还活着，只是在休眠。控制它的设备还在工作，但维持时间有限。后续需要专业团队去维护。"
"我知道。马库斯博士的人已经在路上了。"
"第二，基地里有两个先锋行动队的幸存者。一个叫陈岩，目前清醒，状态还行。另一个叫陈雪，还在昏迷，身体情况不明，需要尽快接受医疗救治。"
"这个我也知道了。第一车到了之后我已经安排了医疗组。"
"第三——"我压低了声音，”方舟的人已经知道矿井的事了。我们在撤离的时候遇到了他们的先遣侦察队。被打退了，但大部队可能还在路上。"
秦政的表情严肃了起来。"你确定是方舟的人？"
"不百分百确定。但那些人的战术素养和武器配置不是普通匪徒能有的。而且匪徒的头目临死前说了‘方舟的人就在后面’。"
秦政沉默了几秒。
"矿井那边我会加派人手。"他说，"先保住入口，后续再谈。"
"还有一件事。"我说。
秦政看着我。
"避难所高层那边——你跟他们说了多少？"
秦政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。不是惊讶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”李浩，我必须跟你说实话。“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”消息是我上报的，但我只报了种子库和部分武器弹药的情况。动力装甲和生态掘进体的技术资料，我没提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高层里有人不可信。"秦政直截了当地说，"五大委员里至少有两个跟方舟有说不清楚的关系。如果让他们知道基地里有二代装甲和掘进体技术，消息会在二十四小时内传到方舟那边。"
"所以你瞒了一部分。"
"对。但问题是——“秦政看了一眼后面的车队，”这么多物资运回去，瞒不了太久。箱子上的标签、阿勇身上的装甲，只要有人看到就瞒不住了。"
"那你打算怎么办？"
秦政想了想。
"核心数据你自己留着。“他看着我的眼睛，"动力装甲的技术参数、掘进体的基因数据——这些东西不能交给高层。至少现在不能。你手上捏着这些东西，才有跟他们谈判的筹码。"
我看着他。
秦政这个人，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简单。他是一个在避难所的权力游戏里混了多年的老手。他帮我，是因为我对他有用。但至少目前为止，他帮的这些忙都是实打实的。
"我明白了。"我说。
秦政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回车队。
走了两步，他又回过头来。
"还有——陈雪那个人，小心点。"
"什么意思？"
"高层里有人已经盯上她了。一个沉睡了两百年还活着的旧时代人，在某些人眼里是比种子库还有价值的研究样本。"
我的心沉了一下。
"谁？"
秦政没有直接回答。他只是给了我一个眼神。
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——回去你就知道了。
避难所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快落山了。
橘红色的光线铺在那座半地下的混凝土建筑上面，把灰扑扑的墙壁染了一层暖色。平时这个点，大门口应该只有几个站岗的哨兵。但今天不一样。
大门外面站满了人。
流民、居民、士兵、商贩——至少两三百号人挤在大门前的空地上，所有人都伸着脖子往我们这边看。
消息已经传开了。
第一车运回去的物资和伤员，让整个避难所炸了锅。种子库的事、矿井深处的基地、两百年前的幸存者——这些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在避难所里疯传。
但真正让所有人跑出来围观的，不是那些传言。
是阿勇。
准确地说，是阿勇身上那套二代动力装甲。
运输车慢慢驶向大门的时候，阿勇走在车旁边。银灰色的装甲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属光泽，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带着沉闷的震动。
人群一下子安静了。
然后，嗡的一声，议论声炸开了。
"那是什么？"
"装甲！那是动力装甲！"
"我操，真的假的？"
"旧时代的东西？他们从地底下挖出来的？"
我坐在车斗里，看着下面那些脸。有震惊的、有兴奋的、有恐惧的、有贪婪的——什么表情都有。
车停在了大门口。
秦政先下了车，和门口的值班军官交代了几句。然后他回过头来对我说："高层已经在等你了。五大委员全到了。"
"让他们等着。"我说，"我先安排伤员。"
秦政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"行，你说了算。"
我跳下车，招呼人把陈雪的担架抬下来。两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把担架从车斗里送出来。
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担架上那个苍白的不像活人的女人身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