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就是那个睡了两百年的人？"
"看起来像死了啊……"
"别瞎说！人还活着呢！"
陈岩跟在担架旁边，一手扶着边缘。他的衣服还是湿的，脸色很差，但他的背挺得很直。有些流民认出了他身上那套旧时代制服的样式，窃窃私语起来。
"那个男的也是两百年前的人？"
"看他的衣服，是先锋行动队的。"
”先锋行动队？那不是传说中的……"
我没理会那些议论。带着人直奔我们营区的方向。
避难所的内部结构分成了几个区块。高层委员会占据了核心区域，各个势力的营区分布在外围。我的营区在东侧的C区，面积不大，但好歹有独立的医疗室和物资仓库。
把陈雪安顿进医疗室之后，医疗组的人立刻开始了全面检查。
"体温三十一度三，心率二十八次每分。"医疗组的负责人老周摇了摇头，"这个数据太离谱了。正常人这种体温早就失温死亡了。她居然还活着？"
"别问为什么了，先想办法稳住她。"我说。
"我尽量。但以我们的设备条件，能做的有限。她需要的是旧时代那种高级生命维持舱，我们没有。"
"那就用现有的条件，能做多少做多少。"
老周点了点头，开始忙活。
陈岩守在医疗室门口，不肯走。
"你也需要休息。"我对他说。
"我没事。"
"你从休眠仓出来到现在，水下打过一次，走了四个多小时的路，又指挥了一场战斗。你觉得你的身体扛得住？"
陈岩沉默了一下。"我在她旁边坐着就行。不碍事。"
我没再劝。
安顿好伤员之后，我在营区的仓库里把第二批物资重新清点了一遍。核心电子元件和A级能量块全部入库，锁上了重锁。能量步枪和装甲的维护工具也收好了。
物资入库的消息肯定瞒不住。从运输车卸货到现在，至少有几十个人看到了那些银灰色的箱子和阿勇身上的装甲。
果然，我刚处理完仓库的事情，通讯器就响了。
是秦政。
"李浩，委员们等不及了。林委员已经发了两次催促了。你再不去，他们要派人来请你了。"
"请"字咬得很重。
"告诉他们，十分钟后我到。"
我把装甲上的泥擦了擦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。
出门之前，我对阿勇说：”你留在营区。装甲别脱。有人要强行进仓库，先警告，不听就打。"
"打谁都行？"
"谁都行。"
阿勇咧嘴笑了。"放心吧浩哥。"
我朝核心区域走去的时候，路上遇到了不少人。有些认识的，有些不认识的。
一个我不认识的黑衣人站在走廊的拐角处，我路过的时候他没看我——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我背后的方向。
医疗室的方向。
陈雪的方向。
我记住了他的脸。
避难所的核心区域在地下二层，是一个加固过的混凝土空间。会议室在走廊的尽头，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警卫。
我推门进去。
圆桌。五把椅子。五个人。
避难所的五大委员全到了。
坐在正中间的是林德发，资源分配委员。五十多岁，瘦脸，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小胡子。他是五大委员里话最多、手也最长的一个。
他左手边是宋淮，军事委员。四十出头，壮实，沉默寡言。平时跟秦政走得最近。
右手边是赵明远，技术委员。六十多了，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，看起来像个退休教授。
再过去是孙莉，民政委员。三十几岁的女人，精明能干，但立场不太明确。
最后一个——
周海。安全委员。坐在最靠门的位置，椅子往后仰着，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。五十来岁，圆脸，看起来笑呵呵的。
但秦政不止一次告诉我，这个人最危险。
五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我身上。
"李浩，辛苦了。“林德发第一个开口，”听说你在矿井下面待了三十多个小时？"
"差不多。"
"成果如何？"
"很好。"
林德发等了几秒，发现我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，脸上的笑容收了收。
"能不能详细说说？"
"可以。"我走到桌子旁边，但没坐下来。”先锋3号基地已被我方完全接管。基地内有大量旧时代物资，包括但不限于——种子库、武器弹药、核心电子元件和能量储备。自毁程序已解除。基地安全。"
"还有呢？"林德发追问。
"还有什么？"
"动力装甲。"周海在旁边慢悠悠地插了一句，"你那个叫阿勇的手下穿了一套回来，全避难所都看到了。"
我看了他一眼。"对，有三套完好的二代动力装甲。"
"三套？"赵明远推了推眼镜，"都是可以使用的状态？"
"都可以。"
赵明远的眼睛亮了。技术委员嘛，看到好东西的反应很直接。
"李浩同志。"林德发清了清嗓子，"你为避难所立了大功，这一点大家都认可。但这些物资和技术，是属于整个避难所的。按照规定，所有重大物资发现都应该统一上缴委员会，由委员会进行分配。"
我等着他说完。
"所以，我提议，你把所有物资清单提交上来。动力装甲、武器弹药、电子元件——所有东西，由委员会统一保管和分配。"
"技术资料呢？"周海又插了一句。
"当然包括技术资料。"林德发点头，"基地里的所有数据和技术文档，也应该交给技术委员会统一管理。"
他说完了。
五个人看着我，等我表态。
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秦政给我的建议。然后我慢慢地开口了。
"林委员，物资清单我可以提交。种子库的数据和基础武器弹药，我没有问题上缴。但有些东西，我交不了。"
林德发的笑容没了。"为什么？"
"因为核心技术模块是锁死的。"
"锁死？什么意思？"
"动力装甲的技术参数、能量系统的调校数据、以及一些关键的设备操作密码——这些都加了多重加密锁。在基地里的时候，我用了特殊的方法才打开了一部分。但完整的解锁需要逐步进行，不是把硬盘交出去就能用的。"
这话半真半假。加密锁确实存在，但张明已经破解了大部分。不过委员们不知道这件事。
林德发的脸色沉了下来。"你的意思是，只有你能解锁这些技术？"
"目前是这样。"
"那你打算怎么办？"
"我的提议是——"我看了一圈在场的五个人，"成立一个独立的科研实验室，专门负责旧时代技术的解析和应用。实验室由我的团队运营，技术委员会可以派人监督，但操作权在我这边。"
赵明远是第一个表态的。"我觉得可以考虑。"
技术人员都是务实的。他知道与其为了争控制权把技术卡死，不如先让能用的人用起来。
但林德发不高兴了。"这不符合规定。所有避难所的公共资源——"
"林委员。"我打断了他，"我在矿井下面差点死了三次。我的人被变异的盲鱼咬得浑身是血。我们拿命换回来的东西，现在你跟我说'按规定上缴'？"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宋淮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但他的表情告诉我，他站在我这边。
孙莉也没说话，在那里权衡利弊。
周海笑了一下。"李浩说得也有道理。这件事不急，可以慢慢谈嘛。"
他这个态度让我更加警惕。周海越是不急，说明他有别的牌要打。
果然——
"不过，有一件事我想先提一下。“周海坐直了身体，”听说你们从矿井里带回来了两个旧时代的幸存者？"
"对。陈岩和陈雪。"
"陈雪那个女人，据说身体状况很特殊？体温只有三十一度，但还活着？"
"她在休眠仓里待了两百年，身体需要时间恢复。"
"两百年。“周海重复了一遍，脸上的笑容没变，”一个在休眠仓里待了两百年还活着的人，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珍贵的研究样本。她的身体细胞、组织结构、代谢机制——这些数据对我们理解旧时代的冷冻技术有巨大的价值。"
他停了一下。
"我建议，对陈雪进行系统的医学研究。包括——活体组织采样。"
活体组织采样。
说白了就是切片研究。把活人的肉割下来拿去研究。
我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慢慢攥紧了。
"周委员，她是一个活人，不是实验材料。"
"我当然知道她是活人。但她的情况太特殊了。这种研究对整个避难所都有益处——"
"不行。"
周海的笑容终于收了一点。"李浩，你要考虑大局。"
"我考虑了。答案是不行。"
会议室的气氛紧张了起来。
林德发咳嗽了一声。"这件事也可以以后再谈——"
我站起来。
"各位委员，今天先到这里。物资清单我会在明天提交。核心技术的事情按我说的办。至于陈雪——"
我看着周海的眼睛。
"她和陈岩都是我的人。谁要是动他们，后果自负。"
说完我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周海在我身后说了一句："李浩，你把话说太满了。"
我没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