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就知道昨晚的事传出去了。
不是我们这边泄露的——是走廊地板上那片被腐蚀的痕迹瞒不住。C区的巡逻人员交接班的时候看到了那块变色的地面，消息很快就传开了。
上午九点，秦政来找我。
"听说昨晚出了事？"
我把情况跟他说了。秦政的脸色越听越难看。
"一个硅基寄生体？潜入了避难所内部？"
"不只是潜入。它是冲着陈雪来的。而且它身上带着一个信号发射器，信号方向指向核心区域。"
秦政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"你怀疑周海？"
"我怀疑所有人。"
秦政想了想。"信号发射器的事先不要公开。你把那个东西保管好，以后可能用得上。"
"我知道。"
"还有一件事。"秦政的语气变了，"今天一早，林德发签署了一份行政令——要求你的营区在四十八小时内向委员会提交完整的物资技术清单，包括二代动力装甲的维护手册和能量步枪的操作规程。"
"这不是昨天会上说过的事吗？我说了我会提交基础清单，核心技术另说。"
"林德发的行政令里没有‘另说’这两个字。他用的措辞是‘全部技术资料’。而且这份行政令有三个委员联署——林德发、孙莉、周海。"
三个。五大委员里过了半数。
"宋淮没签？"
"宋淮拒绝了。赵明远也没签。但三比二，行政令生效了。"
孙莉这个墙头草，果然倒了。周海昨晚派刺客的事还没过夜，今天就跟林德发联手搞行政令。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勾搭上的？
"秦政，你怎么看？"
"我觉得你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。“秦政看着我，”你手上的牌够。"
我想了想，做了一个决定。
上午十点，我通知阿勇和钱锋：从现在起，所有二代动力装甲的维护工作全部暂停。三套装甲入库封存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动用。
然后我给秦政传了一条消息，让他转达给高层：由于委员会的行政令对核心技术的安全保障措施不明确，先锋组决定暂停所有旧时代装备的维护和调试工作，直到双方就技术管理权限达成一致协议。
消息传出去不到一个小时，赵明远就来了。
他带着两个技术员，站在我的仓库门口。
"李浩，我来看看装甲。"
"赵委员，装甲已经封存了。"
赵明远推了推眼镜。"我知道你在跟林德发他们较劲。但装甲是好东西，封着不用太浪费了。你让我的人看看，至少了解一下基本结构——"
"赵委员，你的人看得懂吗？"
赵明远愣了一下。
我打开了仓库的门，让他的两个技术员进去。
三套二代动力装甲整整齐齐地摆在支架上。银灰色的外壳在仓库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赵明远的两个技术员围着第一套装甲转了三圈。其中一个人打开了胸甲的侧面维护面板，看到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和管线，脸色就变了。
"这……这个线路布局完全不是我们已知的标准。"
另一个技术员在看能量模块。“这个接口的规格——我们的工具都没有匹配的。"
赵明远走过来看了一眼。他是搞技术的，一看就知道水深水浅。
"你们能做基础维护吗？"赵明远问他的人。
两个技术员对视了一下，一个摇了头："赵委员，这个东西的复杂程度远超过我们的技术储备。不是不想做，是真做不了。一个接口接错，可能整套装甲就报废了。"
赵明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。
"李浩，你这个人啊。"
"赵委员，不是我不给你面子。“我关上了维护面板，”这些装甲是我的人拿命换来的。我愿意用、愿意维护、愿意让它们发挥作用。但如果有人想用一纸行政令就把东西抢走——我宁可让它们在仓库里落灰。"
赵明远看着我。
"你的条件是什么？"
"三个条件。第一，撤销那份行政令。核心技术的管理权归先锋组，委员会可以派观察员但不能干预操作。第二，先锋组的粮食配额从C级提升到A级。我的人要吃饱饭才能干活。第三——"
"第三？"
"增加先锋组的营区面积。把C区东侧的D-7区块划给我。我需要一个独立的训练场和技术实验室。"
赵明远听完这三个条件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"第一条和第三条我可以替你去谈。但第二条——粮食配额的事归林德发管。他不会轻易松口的。"
"那就让他看看，没有装甲支持的避难所防线是什么样子。"
赵明远叹了口气，带着他的人走了。
下午，消息传来——林德发拍了桌子。据说他在委员会议上骂了一通“一个小小的行动队长也敢要挟委员会”之类的话。但没用。
因为同一天下午，避难所的外围防线报告了一次变异兽群的骚扰。常规部队用常规武器把兽群打退了，但伤亡了三个人，还浪费了大量弹药。
宋淮在军事总结会上说了一句话："如果有二代装甲支援，今天的伤亡可以是零。"
这句话比我说什么都管用。
到了傍晚，秦政来通知我：行政令撤销了。粮食配额从C级提到B级——不是A级，但比以前好了。D-7区块的事还在谈，但赵明远口头答应了会推动。
"你赢了第一局。"秦政说。
"这不叫赢。这叫止血。"
秦政走了之后，一个人在我的营区门口转悠了好一会儿。我的哨兵问他有什么事，他说他想见李浩。
我让人把他带进来了。
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瘦，戴着一副缠了胶布的眼镜，手指头上有电路焊接留下的烫伤痕迹。技术委员会的人。
"你谁？"
“我叫沈默。赵委员手下的。今天跟着赵委员来看装甲的——那两个技术员之一。"
"你来干什么？"
沈默咽了一下口水。”李队长，我想跟你学。"
"学什么？"
"学旧时代的技术。“他的眼睛亮了起来，"今天我看了那套装甲的内部结构——那个电路设计太厉害了，远超我们现在的水平。我这辈子没见过那种精密的东西。我知道你这边有旧时代的技术资料，我想——"
"你赵委员知道你来找我吗？"
沈默犹豫了一下，摇了头。
"自己偷偷来的？"
"是。"
我看了他几秒钟。
"回去想清楚了再来。"
"我想清楚了。"
"你没想清楚。你跟了我，赵明远那边你就回不去了。技术委员会的编制、配额、住处——全没了。你确定？"
沈默低头想了想。然后他抬起头。
"确定。我不想一辈子修老旧的发电机和水循环系统。我想碰真正的技术。"
我没有当场答应他。
"明天这个时间再来。如果你还是这个想法，就留下。"
沈默走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盘算了一下。技术人员是稀缺资源。张明一个人忙不过来，如果这个沈默真的有本事，是可以用的。
但也有可能是赵明远派来的眼线。
不过——就算是眼线又怎么样？该让他看到的让他看，不该看的锁起来就行了。
赵明远不是敌人。至少现在不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