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封锁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,我开始着手做另一件事——种子库。
从先锋3号基地带回来的种子库里有上百种农作物种子,大部分是旧时代通过基因改良的品种。张明花了两天时间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目录。
其中有几个品种特别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一种叫"旱星七号"的小麦品种,资料上写着可以在年降水量不到一百毫米的环境下生长。还有一种叫"沙稻"的水稻品种,根系特别发达,能在沙质土壤里扎根。以及几种改良蔬菜——番茄、土豆、大豆——产量是普通品种的三倍以上。
这些东西在旧时代可能算不了什么。但在现在这个世界里,这就是金子。比金子还值钱。
避难所的粮食供应一直很紧张。核心区域的人能吃饱,外围的普通居民和流民就差远了。C级和D级配额的食物勉强够活着不饿死,但营养严重不足。很多流民的孩子都面黄肌瘦的。
我跟秦政商量了一下,做了一个决定——拿出一批种子,分发给贫民区的流民种植。
"你确定?"秦政听到这个想法的时候,看了我好几眼。
"确定。种子放在仓库里是死的。种下去才有用。"
"我不是说种子的问题。你把种子发给流民,高层那边会怎么想?"
"我不管他们怎么想。"
"你应该管。"秦政压低了声音,"你这么做,流民会感激你。你的声望会涨。林德发和周海本来就觉得你在扩张势力,你再来这么一手——他们会坐不住的。"
"让他们坐不住。"
秦政摇了摇头,但没有再反对。
第三天上午,我带着阿勇和钱锋,扛着三箱种子去了贫民区。
贫民区在避难所的外围,紧挨着通风口和排水系统。空间不大,住了大约四百多人。大部分是从废土上跑进来的流民——没有编制,没有配额,靠打零工和捡垃圾为生。避难所的高层一直想把他们赶出去,但始终没有动手,因为贫民区的劳动力是整个避难所的基础——最脏最累的活都是这些人在干。
我到贫民区的时候,消息已经先到了。不知道是谁传的,整个贫民区的人都涌到了入口处。
一个叫老赵头的流民代表走到我面前。六十来岁,满脸皱纹,驼着背,但眼睛很精神。
"李队长?真的是你?"
"老赵头。我给你们带了点东西。"
我让阿勇把箱子打开。
整整齐齐的种子包。每个包上都标注了品种名称和种植说明——这是张明昨天加班打印的。
"旱星七号小麦、沙稻、改良番茄、改良土豆、改良大豆。“我一样一样地指给他们看,”都是旧时代的高产品种。耐旱、耐贫瘠、产量高。你们避难所外围那片沙地不是一直想开出来种东西吗?这些种子就是干这个的。"
人群安静了。
然后不知道谁说了一声"真的假的",人群一下子就炸开了。
"种子!是粮食种子!"
"旧时代的改良品种?那玩意不是传说吗?"
"妈的,要是真能种出粮食来——"
老赵头接过一包种子,手在抖。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包装上的说明,然后抬头看着我。
"李队长,你——你图什么?"
我图什么?
我图你们记住这些种子是谁给的。我图当高层的人来搞我的时候,你们站在我这边。我试图在这个避难所里有一群人愿意为我说话。
但这些话不能直接说。
"不图什么。种子放在仓库里发霉了也是浪费。你们能种出东西来,对整个避难所都好。"
老赵头眼眶红了。他冲我点了好几下头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我让钱锋带着人把种子分发下去,每户一包,品种随机。种植说明上写得很详细,就算没有种过地的人照着做也差不多能行。
分发种子的时候,我注意到人群外围站着几个人,穿着不像流民,更像是某个委员会的基层工作人员。他们看了一会儿就走了。
高层的眼线。预料之中。
果然,当天下午林德发就做出了反应。他在委员会会议上质疑:李浩私自分配公共物资,绕过资源分配委员会的审批程序,属于违规行为。
秦政帮我挡了一下。他的说法是:种子库是先锋组从基地带回来的战利品,按照避难所的"探索者法则“,探索者对自己发现的物资有优先处置权。
"探索者法则“是一个很老的规定,避难所建立初期定下来的,后来一直没有废除。林德发想反驳,但规定摆在那里,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。
事情就这么暂时压下了。
一周之后,第一批种子发芽了。
沙稻和改良土豆的发芽速度快得惊人——种下去三天就冒出了芽尖,一周就长到了十几厘米高。流民们高兴坏了,天天蹲在那片沙地旁边看。
但我在检查作物生长情况的时候,发现了一个问题。
改良番茄的幼苗长势最好,叶片已经展开了。但叶片的颜色不太对。
正常的番茄叶片应该是深绿色的。这些叶片是绿色的,但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。在阳光下看,叶片的边缘会反射出一种银灰色的光。
我摘下了一片叶子,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。
叶片的质地比正常叶片硬一些。指甲掐上去,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——
硬壳。
像指甲片一样的硬壳,覆盖在叶片的上表面。
我心里一沉。
"张明,过来看一下。"
张明蹲下来检查了那片叶子。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"这个光泽——不是正常的叶片蜡质层。这是矿化反应。"
"矿化?"
"叶片在吸收土壤中的矿物质之后,在表层形成了一层金属氧化物薄膜。就像——"
他停住了。
"就像什么?"
张明抬头看着我。"就像硅基生命的表皮特征。"
我站起来,环顾了一下四周。那片沙地上的作物长势喜人,流民们还在兴高采烈地浇水施肥。他们不知道这些叶片上的金属光泽意味着什么。
"先别声张。"我对张明说,"你取几个样本回去分析。搞清楚这个金属化反应是种子本身的特性,还是——"
我没说完。
但我们都知道另一种可能。
刘芳的日志里说过,她在避难所内部留了一个"礼物"。
种子库是从基地里带回来的。而基地是刘芳待过的地方。
这些种子——有没有可能被刘芳动过手脚?
张明拿了样本走了。
我站在那片沙地边上,看着那些带金属光泽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