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雪指出的那个地下坐标我记下了，但现在不是去查的时候。手头的事情太多，避难所内部的情况还没理顺，贸然去探索未知区域是给自己找麻烦。
有一件更紧急的事要做——跟外面的势力建立联系。
避难所不是一个孤岛。在废土上，大大小小的势力有十几个。方舟是最大的，其次是几个中等规模的武装组织和贸易商会。在这些势力之间，有一个相对中立的组织——苍穹。
苍穹不是军事组织，也不是政治势力。他们的核心业务是信息和物资的中转。在废土上，他们类似于一个灰色地带的中间商——不站任何人的队，只做交易。只要你出得起价，他们什么都能弄到。
秦政帮我牵了一条线。
”苍穹在避难所西面大约三十公里处有一个联络站。”秦政把一个坐标和联络频段写在一张纸条上递给我。”联络人叫韩青。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，人还算靠谱。但你得注意一件事——苍穹跟方舟也有生意往来。你跟他们见面的事，方舟那边可能会知道。”
”这我知道。”
”所以你打算拿什么去换？”
我没有直接回答。
两天后的一个清晨，我带着张明和两个先锋组的队员出了避难所。没走正门——走的是C区外墙上一个不起眼的维护通道，通向外围的排水沟渠。
这条路线是秦政告诉我的。他说避难所的正门进出都有记录，高层的人能随时调阅。想不让人知道就得走暗路。
排水沟渠走了大约五公里，转上了一条废弃的公路。张明在终端上导着航，四个人走了将近四个小时，到了苍穹的联络站。
联络站是一栋半倒塌的旧时代加油站，外面看着破破烂烂的，里面收拾得很干净。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哨兵。
”找谁？”
”韩青。秦政介绍的。”
哨兵进去通报了一下，然后带我们进了后面的一间屋子。
韩青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。短头发，穿着一件改装过的防风夹克，腰上别着一把小口径手枪。她坐在一张折叠桌后面，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——闻起来像是某种合成咖啡。
”李浩。”她打量了我一下，”秦政提过你。废土上的名人了。听说你从地底下挖出了一座旧时代基地？”
”你消息挺灵通的。”
”做这行的嘛。”她笑了一下，”坐。你想要什么？”
直接。我喜欢这种风格。
”能量电池。”
韩青挑了下眉毛。”什么规格？”
”D-7标准充能电池。或者兼容的替代品。我需要至少五十块。”
”五十块D-7电池？”韩青的表情变了，”你知道这东西现在什么行情吗？一块D-7在黑市上能换三十公斤净水。五十块——”
”我知道贵。所以我不是来用净水换的。”
我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密封的数据存储盘，放在桌子上。
”这是什么？”韩青没有立刻碰那个盘。
”旧时代的气象数据。完整的。包括卫星云图、大气环流模型、降水预测算法、辐射带分布图。从灾变前五年到灾变后第一年的全部数据。”
韩青的手悬在存储盘上面，没有放下来。
”你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。”她抬头看着我。
”我知道。对你们苍穹来说，气象数据就是生命线。废土上的商队每次出行最大的风险就是天气——辐射风暴、酸雨、沙暴。有了这些数据和预测模型，你们的商队可以提前规避恶劣天气，损失能降低一半以上。”
韩青慢慢把手放在了存储盘上面。
”五十块D-7电池。”她说，”我需要三周的时间筹集。”
”两周。”
”两周太紧了。这东西不是街上能买到的——我得从三个不同的供应商那里凑。”
”两周半。”
韩青想了想。”行。两周半。交货地点在这里还是——”
”在这里。我派人来取。”
韩青点了头。然后她靠回椅子上，两手交叉放在胸前。
”李浩，我跟你说一件事。不收费，算是附赠的。”
”说。”
”方舟最近在搞一个新项目。我的渠道拿到了一点消息——不多，但够让你警惕的。”
”什么项目？”
”他们在研制一种干扰设备。具体原理我不清楚，但从我能了解到的信息来看——这个设备是针对某种特殊的能量波动的。”
我的心跳加快了一拍。
”什么能量波动？”
韩青看着我。”你心里有数吧？废土上能使用引力波动的人不多。方舟的高层不是傻子。他们打不赢你，就想找办法让你的能力失效。”
引力波动干扰器。
如果方舟真的搞出了这种东西——我最大的底牌就废了。
”你知道他们研制到什么程度了？”
”不知道。我只知道这个项目存在。细节方舟管得很紧，我的人渗透不进去。”
”如果有了新的消息——”
”价格另算。”韩青微笑了一下。
”好。”
交易结束了。我带着人沿原路返回。
路上，张明问我：”浩哥，引力波动干扰器——这东西真做得出来？”
”理论上不是不可能。引力波动本质上是一种空间扭曲效应。如果方舟有足够的技术积累，他们可能找到了一种通过高频电磁脉冲来干扰引力场稳定性的方法。”
”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”两条路。第一，想办法拿到他们的技术细节，找到干扰器的弱点。第二——”
”第二？”
”升级我自己的能力。让他们的干扰器跟不上。”
张明没有再说话。
回到避难所已经是深夜了。我从维护通道回到C区，直接去了办公室。
没有开灯。我坐在黑暗中，闭上眼睛。
引力波动。这是我最大的优势，也是最大的弱点。一旦这个能力被压制，我在避难所里的地位就会直线下跌。林德发、周海——那些人之所以不敢动我，归根结底是因为我有他们对付不了的力量。
如果这个力量消失了呢？
不能消失。
必须更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