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回到D区地下室之后，我把所有人聚到一起，摊开了方案。
”硬打不行。一百多个寄生体，密闭空间，就算我全力输出引力波动也不可能一次性清完。”
”那怎么办？”钱锋问。
”用火。”
陈岩在旁边说了一句：”菌丝的主要成分是硅基有机物。对高温有反应。基地里那些紫色物质被火焰武器处理过的区域确实不再生长了。”
”二代装甲的附加模块里有喷火组件。”阿勇说，”我和钱锋各带一套。但燃料有限——满载的话大概能持续喷射四十秒。”
”四十秒够不够？”
”清不完一百个寄生体。但如果目标不是清完所有寄生体——”
”目标是茧。”我说，”那个石英茧是菌丝网络的核心。干掉核心，菌丝失去了营养供给的中枢，就会逐渐枯死。寄生体没有了菌丝的支持，也会弱化。”
”所以战术是——突进去，打开一条路，直接去打茧？”
”对。阿勇和钱锋用喷火器开路。我在后面用引力波动压制两侧的寄生体。其他人居中跟进，保护张明和陈雪。”
”为什么要带陈雪？”张明问。
”她能感应茧的状态。如果茧有什么变化——比如释放大量孢子或者召唤寄生体增援——她能提前感知到。”
”我可以去。”陈雪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。她站在陈岩旁边，脸色很白但眼神很稳。
”你确定？”
”我确定。”
”好。一个小时后出发。所有人检查装备。”
一个小时后，先锋组第二次进入了排水管道系统。
这次走得比第一次快——路已经熟了。三百米的管道走了不到二十分钟。到了管道扩大的位置，所有人停下来做最后的准备。
阿勇和钱锋把喷火器组件装到了二代装甲的前臂上。两个人的手臂上各多了一根粗短的金属管，管口连着高压燃料瓶。
”测试一下。”我说。
阿勇对着管道壁面喷了一小簇火焰。火焰温度极高，壁面上的紫色菌丝在火焰接触的瞬间就缩卷、碳化了，发出了嗞嗞的声响和一股刺鼻的焦糊味。
”有效。”
”省着用。进去之后不要无差别喷射——只清前方十米范围内的菌丝和挡路的寄生体。其他的我来压。”
”明白。”
”出发。”
十个人鱼贯进入了溶洞。
溶洞里的场景跟几小时前没有变化。紫色的菌丝覆盖一切，孢子囊发着幽光。中央的石英茧安静地矗立在那里。
变了的是寄生体的位置。
上次侦察的时候，那些寄生体分散在茧的周围，看起来没什么阵型。现在——它们全部聚拢到了茧和我们之间的空地上。
一百多个灰白色的人形身影，蹲伏在地面和墙壁上，紫色的眼睛全部朝向我们这个方向。
”它们在等着我们。”阿勇说。
”别停。冲！”
阿勇和钱锋同时启动了喷火器。
两道炽白色的火焰从他们的前臂射出，扫过了面前十五米的范围。火焰碰到菌丝的瞬间，菌丝和孢子囊一起燃烧了起来。紫色的荧光变成了橙红色的火光，溶洞的前半段被照得通明。
寄生体动了。
最前排的十几个寄生体被火焰直接笼罩——它们的石英质身体在高温下皲裂、碎裂，发出了密集的”噼啪”声。但后排的寄生体没有退缩，它们越过了燃烧的同伴，朝我们扑了过来。
我释放了引力波动。
大面积覆盖型。把溶洞两侧墙壁和天花板上的寄生体全部压住。它们的身体被几倍的重力钉在了岩壁上，四肢展开，动弹不得。
但正面冲过来的那些——我管不了。精力有限，大面积压制两侧的同时没办法再兼顾正面。
”打正面！”我喊了一声。
陈岩的高斯步枪响了。电磁弹丸在溶洞里拉出了一道道白色的轨迹，精准地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寄生体。头部被打碎的寄生体失去了行动力，轰然倒地，碎成了石英渣。
其他队员的武器也开火了。能量步枪和高斯步枪交叉射击，在我们面前形成了一道火力网。
但寄生体太多了。
打倒了前排的，后排的踩着碎片继续往前冲。有几个从侧面的死角绕了过来，避开了火力网。
一个寄生体跳到了阿勇的背上。它的爪子在二代装甲的肩甲上刨出了三道火星，金属撕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。阿勇反手一把抓住了它的脖子，扭断了——石英质的脊椎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。
另一个扑向了张明。
钱锋一脚踹过去，把那个寄生体踹飞了三米远。落地的时候它的肋骨碎了几根，但还在地上爬着往回冲。钱锋走上去，对着它的头部开了一枪。
”往前推！”我喊。
阿勇和钱锋的喷火器继续往前喷射，我们一步一步往茧的方向推进。每前进一米就要清掉两三个寄生体。地面上铺满了石英碎屑和菌丝的燃烧残渣。
推进到离茧大约二十米的时候，阿勇的喷火器停了。
”燃料用完了！”
钱锋的也快了——最后喷了两秒，也停了。
没有了喷火器的压制，正面的寄生体涌了上来。
”退后！我来！”
我把引力波动从大面积覆盖模式切换到了正面集中模式。一道高密度的引力墙在我们面前展开，宽五米、高三米。冲上来的寄生体撞到引力墙上，像撞到了一面看不见的铁板——被弹了回去，有几个直接被压碎了。
但维持这么大面积的引力墙，消耗太快了。
”我撑不了太久！谁能到茧那边去？”
”我去。”陈岩说。
他把高斯步枪背到背上，从工具箱里掏出了一个东西——一个圆柱形的金属装置，大约水壶那么大。
”这是什么？”
”旧时代的定向爆破装置。”陈岩的声音很平静，”对付石英结构很好用。贴在茧上面，设定三十秒延迟，炸它个底朝天。”
”你怎么过去？中间还有寄生体——”
”给我十五秒。”
陈岩没有等我回答。他拔腿就冲了出去。
六十多岁的人，跑起来的速度出乎我的意料。他绕过了引力墙的边缘，高斯步枪端在手里，边跑边射击。路上挡道的寄生体被他一个接一个点掉——每一枪都打在头部。
跑到茧旁边的时候，一个寄生体从侧面扑了过来。陈岩侧身闪过了爪子，反手用枪托砸碎了它的面部。石英碎片崩了他一脸。
他抹了一下脸上的碎屑，把爆破装置贴在了茧的底部。
”三十秒！”他喊了一声，转身往回跑。
”所有人后退！退到管道口！”
先锋组的人开始撤退。我维持着引力墙掩护撤退，同时自己也在往后退。
陈岩跑到一半，脚下被一截菌丝绊了一下。他踉跄了一步，没有摔倒。但那一步的停顿让一个寄生体追了上来。
爪子划在了他的小腿上。陈岩闷哼了一声，但没有停步，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回跑。
阿勇冲过去把他拽了过来。
”趴下！”
轰——
爆破装置在茧的底部炸了。
冲击波在密闭的溶洞里反弹了好几次。我用引力场在我们前面撑了一层屏障，挡住了飞溅的碎片。
爆炸声消退之后，溶洞里扬起了大量的粉尘。紫色的菌丝在冲击波的范围内被大面积撕裂、碾碎。
粉尘慢慢散开。
茧——
碎了一半。
石英外壳被炸开了一个大洞。里面——
有东西。
一个人形。
从碎裂的石英茧里，露出了一个人的轮廓。女性的身形。灰白色的石英质皮肤，身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菌丝。
她的眼睛睁开了。
紫色的。比陈雪的还要深。
陈雪在我身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。
”那不是——那不是刘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