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从哪知道这个名字的?"秦政反问我。
"林德发的终端上。我进指挥部的时候看到了一封邮件,发件方标注的是‘深潜-07'。邮件里提到了频率抑制和引力波动样本。"
秦政坐在椅子上,沉默了有半分钟。
"深潜不是一个组织。准确地说,它是一个代号。“他终于开口了,”方舟内部有一个特殊部门,专门负责旧时代遗留技术的回收和研究。这个部门对外不公开,只用代号联络。‘深潜’就是他们的代号。"
"方舟的人?"
"对。林德发跟方舟的关系比我们知道的更深。他不仅仅是在避难所内部搞权力斗争——他在给方舟的‘深潜’部门提供情报。"
"什么情报?"
"关于你的。你的引力波动能力,你的使用方式,你的波动频率——这些东西方舟都想要。韩青之前告诉你方舟在研制干扰器,对吧?干扰器的研制需要数据样本。这些样本只能从你身上采集。"
我的手攥紧了。
"林德发在帮方舟采集我的数据?"
"我不能百分百确定,但那封邮件里的'引力波动样本'——除了指你,还能指什么?"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太多事情搅在一起了。地底下的菌丝网络在扩张,石化危机刚刚压下去,林德发在背后跟方舟做交易——还有"深潜"在研制针对我的干扰器。
每一件都是大事。但轻重缓急得分清。
"地底的事先办。“我做了决定,”林德发和‘深潜’的问题暂时放一放。地底下的菌丝网络不清除,避难所迟早会出更大的问题。"
秦政点了头。
"你打算怎么下去?"
"陈雪。她能感应到地底下的菌丝网络。我需要她给我指路。"
"她的状态行吗?"
"不知道。但没有别的选择。"
我去了医疗室。
陈雪醒着。她靠在病床上,紫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。陈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看到我进来站了起来。
"她怎么样?"
"比昨天好一些。"陈岩说,"能正常对话了。但时不时会突然走神,说一些含糊不清的话。"
我走到床边。
"陈雪。"
她的视线缓慢移过来,对上了我的眼睛。
"李浩。"
"我要下去。地底下的菌丝网络——我得找到它的核心,把它清掉。你能帮我指路吗?"
陈雪安静了几秒。
"我能感觉到它。"她说,"它很大。不是一个核心,是像树根一样的东西——很多分支,向四面八方延伸。但最粗的那条根——在避难所下面。很深。"
"有多深?"
"我说不准。但方向我知道。"
"你能带路吗?"
陈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她的手指比正常人的手指细一些,指甲的颜色偏灰。硅基改造的痕迹。
"可以。但那个东西在叫我。"
"叫你?"
"孢子跟我说话。说‘回来吧,姐妹’。如果我靠近它——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。"
"我会在你旁边。"
陈雪看着我,过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"什么时候走?"
"今天下午。"
两个小时后,先锋组全员在C区集合。
阿勇、钱锋穿了二代装甲。张明背着他的技术装备包。陈岩带了改装高斯步枪和一个工具箱——他说里面有几样旧时代的东西,可能用得上。
陈雪穿了一身轻便的工装,外面套了一件防弹背心。她走路有点慢,陈岩在旁边扶着她。
一共十个人。
"路线怎么走?"阿勇问。
"陈雪说最粗的菌丝主根在避难所正下方。我们不可能从避难所内部直接挖下去。但张明查了建筑图纸——避难所下方二十米处有一套老旧的排水管道系统。"
张明接过了话。
"这套排水系统是避难所最早建造的时候修的,后来废弃了。入口在D区地下室的第三层,一扇被焊死的铁门后面。"
"焊死了?"
"我带了切割工具。"
"好。出发。"
D区地下室比避难所的其他区域要冷。越往下走,空气越潮湿。到了第三层,走廊尽头果然有一扇厚重的铁门,门框的四周被焊点封死了。
张明拿出等离子切割器,花了十五分钟把焊点全部切开。铁门被推开的时候,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气流从里面涌了出来。
手电照进去——是一段向下的台阶。金属材质,锈迹斑斑。
"陈雪,方向对不对?"
陈雪闭上眼睛感受了几秒。
"对。就是这里。下面有很强的信号。"
"什么信号?"
"菌丝的信号。它们知道我在靠近。"
"走。"
台阶往下延伸了大约三十级,转了两个弯,进入了排水管道系统。
管道的主通道大约两米高、一米五宽。是那种老式的混凝土预制管道,年头太久了,墙壁上到处是裂缝和水渍。地面有一层浅浅的积水,不超过脚踝。
空气里的味道变了。不是单纯的霉味了——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气息。甜的。带着一点金属味。
“菌丝的气味。”陈岩在后面说,“基地里也闻到过。浓度不低。"
走了大约两百米,管道分出了三个岔口。
"哪个方向?”我问陈雪。
她抬手指了指左边的岔口。
"那边。最强的脉动在那个方向。"
我们转进了左边的管道。
又走了大约一百米,张明突然停下来了。
"浩哥,你看墙壁。"
手电照过去。管道的墙壁上开始出现紫色的菌丝了。零零散散的,从混凝土的裂缝里长出来。
越往前走,菌丝越密集。
走到三百米的时候,菌丝已经铺满了管道两侧的墙壁和天花板。紫色的荧光把管道照得发亮,不用手电都能看清路。
"浩哥——"阿勇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我也感觉到了。
前方的管道里有水流声。不是积水的声音,是流动的水声。但节奏不对——不是匀速流动,是一下一下的,像是脉搏跳动带来的涌流。
"心跳。"陈雪低声说,”它的心跳。"
管道在前方突然扩大了——不是人工扩大的,是管道的混凝土壁面被菌丝从内部撑开了、腐蚀掉了。管道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洞穴。
洞穴的另一头,透出了大片紫色的光。
我举了下手,示意所有人停下来。
"阿勇,钱锋,跟我上前侦察。其他人原地等候。张明看好陈雪。"
三个人慢慢向前摸过去。
洞穴的出口外面——
是一个巨大的空间。
排水管道系统的下方,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。溶洞的面积比矿区那个大了不知道多少倍——手电照不到对面的墙壁。
整个溶洞都被紫色的菌丝覆盖着。天花板、墙壁、地面——密密麻麻的菌丝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立体网络。菌丝的交汇处形成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紫色孢子囊,在微弱地发着光。
溶洞的中央——
有一个东西。
半透明的,白色偏灰。材质是石英。
它的形状是——一个茧。
大约三米高、两米宽的石英茧。表面光滑,内部有幽光在流动。所有的菌丝都从这个茧的底部生长出来,向四面八方辐射。
茧是菌丝网络的核心。
而茧的周围——
蹲伏着大量的硅基寄生体。
不是二十个。
不是五十个。
粗略一数,至少上百个。
阿勇在我旁边小声骂了一句脏话。
我退回了管道里。
钱锋的脸色也不好看。
"浩哥,上百个寄生体——我们十个人——"
"先回去。"我说。
不能硬冲。得想办法。
我带着人往回退。退到管道分岔口的时候,陈雪突然站住了。
"它知道我们来了。"她说。
"什么?"
"茧。它感觉到了我。"陈雪的紫色眼睛在菌丝的荧光下显得格外亮,"它在说——"
她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"它在说什么?"
"'进来吧。我等了很久了。'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