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浩哥,这边!”
张明领着我,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医疗室最深处的生物实验室。沈默已经等在了里面,他面前的操作台上摆着那块我从溶洞里带回来的紫色结晶体。实验室里所有的设备都已启动,发出低沉的嗡鸣声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消毒剂混合的味道。
“时间太紧了。”张明一边戴上白手套,一边语速飞快地对我说,“八个小时,要从零开始造出一个能模拟复杂生物信号的装置,这在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一个月。我们现在只能跳过所有常规流程,直接上最关键的步骤。”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我问。
“我们需要彻底解析这个结晶体的信号模式。”沈默指着屏幕上的一堆复杂波形图,“我们之前分析它的物质成分,是为了制作血清。但现在,我们需要知道它作为‘核心’时,是如何向外辐射能量和信息的。这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信号机制,不是电磁波,也不是声波,更像是……”
“……一种空间本身的涟漪。”我替他说了下去。我对自己引力波动的感知,让我比他们更容易理解这个概念。
沈默眼睛一亮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对!就是这个词!它通过极其微弱和高频的空间扰动来传递信息。我们的传感器只能勉强捕捉到它的能量残留,但无法直接破译它的‘语言’。唯一的办法,就是用它自己来‘翻译’它自己。”
“怎么做?”
“我们需要把它‘激活’。”张明从一个恒温箱里取出一个密封的容器,里面装着一些淡蓝色的液体,“这是我们从结晶体上刮下来的一点粉末,用培养液稀释后得到的。我们推测,这种结晶体在遇到特定的生物蛋白时,会进入一种高能量的激发态,并开始主动释放核心信号。就像一个平时待机的路由器,在接收到上网请求时才会开始全力工作一样。”
“我们要做的,就是记录下它在激发态时释放的全部信号数据。”沈默补充道,“然后根据这些数据,反向工程出一个能模拟这种信号的‘信标’。我负责计算信号的频率、能量结构和编码方式。张明负责生物蛋白的合成与激发装置的构建。”
我看着他们俩,一个负责“软件”,一个负责“硬件”,思路清晰,分工明确。在巨大的压力下,他们没有丝毫的慌乱。
“开始吧。”我沉声说。
张明点了点头,小心翼翼地用一支精密的注射器,从容器里抽取了大约一毫升的蓝色液体。然后,他将这管液体缓缓注入到一个与紫色结晶体相连的玻璃腔体内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那块结晶体。
一秒,两秒,五秒……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结晶体还是那块安静的紫色石头,屏幕上的能量监测曲线也毫无变化。
“怎么回事?”我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别急。”张明紧盯着数据,“可能是浓度不够,或者还需要其他的催化条件。”
他又抽取了一管液体,再次注入。
这一次,结晶体有了反应。
它的表面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紫色光芒,光芒很淡,像萤火虫一样,一闪一闪的。与此同时,沈默面前的屏幕上,一条原本平直的曲线猛地向上跳起,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新下来。
“捕捉到了!”沈默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,“频率……好高!而且是多重谐波!能量模型非常复杂……天哪,这东西的结构太精妙了!”
“保持住!”张明一边观察着结晶体的状态,一边对沈默喊道,“数据采集需要时间,我需要让它维持在这个激发态至少十分钟!”
然而,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。
结晶体表面的光芒闪烁了几十秒后,开始迅速衰减,不到一分钟,就又变回了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。屏幕上的能量曲线也随之跌落谷底。
“失败了。”张明懊恼地捶了一下操作台,“激发时间太短,数据根本不够!”
“为什么会这样?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明眉头紧锁,“可能是我们的‘钥匙’不对。我们用的生物蛋白只是最基础的碳基蛋白溶液,也许它需要一种更特殊的‘钥匙’才能被完全‘打开’。”
沈默那边也传来了坏消息:“刚才采集到的数据只有一小段碎片,根据这段碎片反向推演,我发现这个信号模型里缺少了一个关键的能量跃迁节点。没有这个节点,我们模拟出的信号就是不完整的,就像一首歌缺了主旋律,骗不了人。”
“那个节点的数据,就在刚才没来得及采集的部分里。”沈默的脸色有些发白,“我们必须让它维持激发态足够长的时间。”
实验室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。
时间只剩下七个多小时了。我们连第一步——完整地采集信号数据——都做不到。
“再试一次!”张明不甘心,他加大了剂量,将整整十毫升的液体全部注入了进去。
结晶体再次亮起,但这次只闪了不到二十秒就熄灭了。
“没用!”张明颓然地靠在椅子上,“它的反应越来越弱了。它似乎对同一种刺激产生了‘抗性’。我们需要一种新的、更强效的催化剂……一种能强行把它从休眠状态唤醒,并维持住的东西。”
催化剂……
强效的催化剂……
我脑子里飞速地思考着。避难所里有什么东西符合这个条件?
张明也在喃喃自语:“这种催化剂必须具备两个特点:第一,能和硅基蛋白产生高强度的反应;第二,自身结构要足够稳定,能在反应中持续提供能量……旧时代的生物工程里倒是有类似的东西,比如基因编辑用的高活性酶,或者一些军用的生物激素……但那些东西我们根本没有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突然停住了。
我和他几乎同时抬起头,对视了一眼。
“老周!”我们异口同声地喊出了这个名字。
老周的医疗物资库!
作为避难所里资格最老、也是最保守的医生,老周的仓库里藏着许多他从旧世界搜刮来的、现在已经没人知道用法的老古董。他把那些东西当宝贝一样锁着,谁都不给碰。张明以前为了做研究,想找他要一点旧时代的抗生素样本,都被他骂了出来。
老周常说,那些是他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、未知的超级瘟疫准备的“家底”。
如果说避难所里还有一个地方可能存在张明所说的那种“高活性催化剂”,那就只有老周的那个宝贝仓库了。
“我去。”我当机立断,“你们继续分析刚才采集到的那点数据,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。我去找老周。”
“浩哥,那个老顽固……”张明有些担心,“他不会轻易把东西交出来的。”
“他会的。”我转身向外走去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现在不是征求意见的时候。如果好说好商量不行,那我就只能用我的方式,让他把东西交出来。
为了几万人的命,别说是一个仓库,就是要我把整个医疗室拆了,我也在所不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