避难所的旧秩序,在这一声枪响中彻底崩塌。
李浩走出行政大楼。
外面的天空依然灰暗。避难所的穹顶散发着压抑的光芒。
他知道,王德海临死前的话不是疯言疯语。深渊底下,还有更深沉的黑暗在注视着他们。黑蜈蚣脑子里的阻断器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但这又如何。
李浩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先锋组的徽章。
只要他手里有枪,有这帮敢把命交出来的兄弟,哪怕深渊底下是阎王殿,他也敢带人杀个七进七出。
游戏,才刚刚进入第二局。
飞机落地后还要换乘游艇。
陈知远站在甲板上,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。身旁的林清月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长发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第一次出国?”
“嗯。”
“紧张?”
“还行。”陈知远扶着栏杆,望向远处逐渐清晰的岛屿轮廓,“就是有点晕船。”
林清月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。她掩着嘴,肩膀轻轻抖动:“你治得了病人,治不了晕船?”
“中医博大精深,但没说能治晕船。”陈知远面色发白,“你能不能别笑了。”
游艇又开了四十分钟,终于靠岸。
码头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,清一色的西装革履,金发碧眼。最前面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,戴着金丝眼镜,正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。
林清月收起笑容,压低声音:“那位是汉斯·穆勒,诺贝尔生理学奖得主,在心血管领域的话语权很高。这次研讨会名义上是学术交流,实际上各方势力都在较劲。”
“什么势力?”
“西医各派系,还有几家跨国药企。”林清月顿了顿,“你被邀请的事,在国内没引起太大波澜,但在这里……很多人觉得是笑话。”
陈知远没说话。
船靠稳了,他第一个跳下甲板。脚踩在实地上的那一刻,胃里翻涌的感觉总算消退了些。
汉斯·穆勒迎上来,用英语说了几句客套话。陈知远一一回应,语速不快,但每个词都准确。林清月站在旁边,眼里闪过些许意外。
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年轻中医,英语竟然这么流利。
寒暄结束,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走过来。他比陈知远高出大半个头,俯视着他的眼神里带着某种审视。
“你就是陈?”
“是。”
“我是杰克·威尔逊,来自约翰霍普金斯。”男人伸出手,“听说你用针灸救过人?”
“救过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杰克握住他的手,力道不小,“我一直对东方医学很感兴趣,不过说实话,大部分所谓的传统疗法,在现代医学面前都站不住脚。”
陈知远任由他攥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平静地说,“大部分确实站不住脚。”
杰克松开手,挑了挑眉。
他原本以为会看到愤怒或者反驳,没想到对方这么坦然。这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。
旁边的林清月皱了皱眉。她刚要开口,陈知远已经跟着接待人员往前走了。
“你不生气?”林清月快步跟上。
“有什么好生气的。”
“他那话分明是挑衅。”
“他说的是事实。”陈知远头也不回,“国内那些打着中医旗号骗钱的江湖郎中,确实站不住脚。”
林清月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。
安排好的住处在岛屿东侧,是一栋三层的小楼。陈知远的房间在二楼,窗户正对着大海。他把行李放下,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。
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,远处有几只海鸟掠过水面。
敲门声响起。
“请进。”
门开了,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,黄皮肤黑头发,操着一口带着粤语腔调的普通话。
“陈医生?我叫周明,香港来的。”男人递上名片,“这次研讨会我代表港大医学院参加。”
陈知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:“周医生研究什么方向?”
“肿瘤免疫。”周明在沙发上坐下,“其实我这次来,主要是想见识一下你那个针灸治急症的案例。港岛那边有很多老中医,但能做到那种程度的,我没见过。”
“你想学?”
“想了解。”周明笑了笑,“咱们中医现在在国际上没什么话语权,能来这种场合的人更少。我寻思着,总得有人站出来。”
陈知远靠在椅背上,打量了他几秒。
这个周明说话直接,但眼神很诚恳。不像是来套话的。
“明天正式开会。”陈知远说,“你住哪栋楼?”
“隔壁那栋。”周明站起来,“对了,提醒你一句,那个杰克·威尔逊不好惹。他导师是汉斯·穆勒的死对头,这次来就是想找点事。”
“找什么事?”
“证明西医比其他所有医学体系都强。”周明耸耸肩,“你是这次唯一的华夏代表,还是搞中医的,在他眼里就是最好的靶子。”
说完这句,周明告辞离开。
陈知远一个人坐在房间里,听着窗外的海浪声。
靶子就靶子吧。
他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布包,展开,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三十六根银针。灯光下,针尖泛着幽冷的光。
明天有场硬仗要打。
不过没关系。
他等这一天,已经等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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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第二章溺水
第二天一早,研讨会正式开始。
会议厅设在岛中央的一栋石砌建筑里,四面都是落地窗,视野开阔。陈知远到的时候,里面已经坐了四五十人。
他被安排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,旁边是个空位。林清月在他身后两排,正和一个欧洲女人低声交谈。
主持人是汉斯·穆勒,他站在台上讲了些开场白,然后开始介绍今天的第一场报告。
报告人是杰克·威尔逊。
议题很直接:《传统医学的循证困境》。
PPT翻到第三页的时候,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表,上面列举了几十项研究数据,结论只有一个——传统医学的临床证据等级普遍偏低。
“……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,”杰克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,“那些未经严格验证的疗法,本质上更接近于经验主义甚至玄学,而非科学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陈知远身上。
停顿了两秒。
那眼神里带着挑衅,明晃晃的,毫不掩饰。
会场里有人开始低声议论。陈知远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,有好奇,有同情,也有等着看好戏的。
林清月在后面轻轻碰了碰他的椅背。
他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