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帮我查个东西。”陈恪报了几个化学名,“国内哪些公司有原料供应记录?”
朋友沉默几秒:“恪哥,这玩意儿……你要查这个干嘛?”
“学术研究。”
“你少来。这些化合物,普通人一辈子碰不到。”朋友声音严肃,“我查可以,但你答应我,别惹事。”
“放心。”
挂电话时,天已经黑了。
陈恪走出医院大楼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夜风很凉。
他想起孙老昨天的电话,想起黄总监今天的试探,想起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。
这个病例,比他想的要复杂。
但越复杂,越说明有问题。
第二天上午,协和那边来了电话。
“陈医生,结果出来了。”对方声音凝重,“脑脊液里检测到昏睡真菌素抗体阳性,滴度1:640。”
陈恪握紧手机:“确认?”
“重复检测三次,结果一致。这个滴度很高,说明中毒时间不短,而且——”对方顿了顿,“这种毒素,国内已知案例不超过五例,全部是人为投毒。”
走廊很安静。
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谢谢。”陈恪说。
“小心点。”对方提醒,“能搞到这种东西的人,不简单。”
挂电话时,李小棠正好从病房出来。
“师父,结果……”
“是中毒。”陈恪把手机收进口袋,“昏睡真菌素。人为投毒。”
李小棠脸白了:“那、那报警吗?”
“先不急。”陈恪推开病房门,“有些事,要先问清楚。”
病床上,林伟依旧沉睡。
生命体征平稳。
像一尊安静的雕塑。
陈恪坐在床边,看着他的脸。
四十二岁,正当壮年。有妻子,有公司,有未来。然后一觉睡去,就再也没醒来。
谁干的?为什么?
他起身,走到窗边。
楼下的停车场里,黄总监的车还在。黑色奔驰,擦得锃亮。
陈恪拿出手机,拍了张照片。
然后,他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王警官吗?我是陈恪。关于林伟中毒案,我有新的证据。需要见面聊。”
窗外,阳光正好。
但有些东西,正在阴影里发酵。#第一章
电话拨出去的时候,李默阳正盯着桌上的药方发呆。
三味主药,缺了一味“九节菖蒲”。这东西长在深山溪涧边,时令不对,根本找不到野生的。就算去药铺问,十家有九家摇头。
电话那头响了几声,接通了。
“找我什么事?”
女声传来,语气像是在问下属汇报工作。
李默阳没绕弯子:“有个事想打听,九节菖蒲,你知道哪有货源吗?”
对面安静了两秒。
“你要这东西干什么?”
“配药,救人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李默阳能听见那头有翻动纸张的声音,大概是在处理别的事情,被他这个电话打断了。
“批发市场,城南那片老药材市场,可能有。”女声顿了顿,“不过这种东西不好找,一般的摊位未必有。”
“行,谢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女声突然说,“你一个人去?”
李默阳愣了一下:“不然?”
“那种市场鱼龙混杂,你一个人去容易被坑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,像是在陈述事实,“我下午没事,跟你去一趟。”
没等李默阳回答,那边已经挂了。
他看着手机屏幕,有点无语。
苏晚棠,病人家属,长得确实漂亮,但那个性格……怎么说呢,跟她说话就跟跟一台精密仪器对话差不多,每个字都准确,但找不到半点人情味。
下午两点,李默阳在老药材市场门口见到了她。
苏晚棠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,头发扎成低马尾,素面朝天。在满是灰尘的药材市场门口,她显得格格不入,像是不小心走错地方的写字楼白领。
“走吧。”她扫了他一眼,径直往里走。
李默阳跟上去,发现这地方比他想象的大。摊位一个挨一个,药材的味道混在空气里,浓得呛人。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搬运货物的嘈杂声,全搅在一起。
“九节菖蒲,去那边问问。”苏晚棠显然对这里很熟,直接带他往深处走。
他们连问了七八家,得到的回复都差不多。
“九节菖蒲?没有。”
“那玩意儿现在不是季节啊,你秋天再来。”
“有是有,不过价格……”
最后一个报价的摊主伸出五根手指,李默阳还没开口,苏晚棠已经拉着他就走。
“他那是宰你。”她头也不回地说,“正常价的三分之一都不到。”
李默阳忍不住问:“你怎么对这地方这么熟?”
“小时候跟我爷爷来过。”苏晚棠的语气很平淡,“他做了一辈子药材生意。”
还想再问,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尖锐地响起:“你们这些人怎么这样!我东西都挑好了,你们现在说涨价?”
李默阳和苏晚棠对视一眼,都停下了脚步。
前面的摊位前围着几个人,被围在中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,手里攥着个塑料袋,脸涨得通红。
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,一脸不耐烦:“姑娘,我这是明码标价,你自己看清楚再买。现在价就是这样,你爱买不买。”
“你刚才明明说的不是这个价!”女孩子急得眼眶都红了。
“口说无凭,我可没写下来。”胖子摊主靠在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,“要么按这个价买,要么你去别家。”
旁边几个摊主看热闹不嫌事大,还有人帮腔:“小姑娘,这价格确实就这样,我们都是这个价。”
女孩子被围在中间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李默阳皱了皱眉,正要上前,苏晚棠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。
“赵胖子,又在欺负人?”
胖子摊主看见苏晚棠,脸上的表情变了变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:“哟,苏小姐,您怎么有空来了?这可不是欺负人,做生意嘛,公平交易。”
“公平交易?”苏晚棠指了指摊位上的价签,“你这个价签是今天刚换的吧?上午还是旧价,下午就涨了三倍?”
胖子脸色一僵。
苏晚棠没给他辩解的机会,转头对那个女孩子说:“你要买什么?”
女孩子愣了一下,小声说:“川贝母,三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