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棠点点头,看向胖子:“按上午的价,给她。”
胖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苏晚棠的眼神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行行行,算我倒霉。”他不情不愿地开始称药材,嘴里嘟囔着,“苏老爷子走了,这市场里就没人管得了我了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苏晚棠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没没没,我什么都没说。”胖子连忙摆手。
李默阳在一旁看着这一幕,心里暗暗记下了一笔。看来这苏晚棠在这市场里还有点面子,不过从胖子的反应来看,这面子怕是正在打折。
女孩子拿了药材,连声道谢后匆匆离开了。
苏晚棠继续往前走,李默阳跟上去,问:“你认识那个胖子?”
“以前他不敢这样。”苏晚棠的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这几年我爷爷不在了,有些人就忘了规矩。”
李默阳没再问。他看得出来,苏晚棠不太想提这个话题。
他们又走了半条街,问了十几个摊位,依然没有收获。九节菖蒲这东西太偏门,大路货的药材市场里确实难找。
“要不换个地方?”李默阳提议。
“再往里走走,最里面那排有几个老摊位,做的是老客户的生意,品种可能全一些。”苏晚棠指了指前面。
他们刚走到最里头那排摊位,就听见前面又传来动静。
这次不是争吵,是一阵推搡声。
“老头子,你这什么破烂玩意儿也好意思拿来卖?”
“就是,这年头谁还信这种土方子?”
“赶紧走赶紧走,别在这碍事。”
李默阳加快了脚步,拐过一个拐三个中年男人围着一个老人。老人佝偻着背,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脚边放着个竹编的药筐。
三个男人显然是一伙的,其中一个伸手去推老人:“说了多少遍了,这里不收你这些东西,你怎么还来?”
老人被推得踉跄了一步,但还是死死护着药筐:“这位老板,我这是好药材,你们看看,都是我从山里采的,没有假的……”
“谁要看你的破烂?”另一个男人一脚踢在药筐上,里面的药材撒出来一些。
老人急了,蹲下去捡,嘴里念叨着:“别踢别踢,这都是好东西……”
李默阳的视线落在撒出来的药材上,突然停住了。
那堆杂乱的药材里,有一截黑褐色的根茎,节节分明,正是他找了半天的九节菖蒲。
而且品相极好,一看就是野生的。
他正要开口,苏晚棠已经先一步走上前:“你们三个,欺负一个老人,挺有意思?”
三个男人转过头,看见苏晚棠,其中一个眼睛亮了亮:“哟,这不是苏家的大小姐吗?怎么,您也对这种地摊货感兴趣?”
“我在问你话。”苏晚棠没理会他的打趣,“你们凭什么赶人?”
“凭什么?”领头的男人冷笑一声,“苏小姐,这市场有市场的规矩,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摆摊的。这老头没有摊位证,没有资质,我们是管理方的人,赶他走天经地义。”
“管理方?”苏晚棠皱眉,“我怎么不知道市场有这个规定?”
“您当然不知道,您又不是做这行的了。”男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,“苏老爷子在的时候,这市场归他管。现在嘛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李默阳这时候也走了过来,没理会那三个人,直接蹲下身看药筐里的东西。
“老大爷,这九节菖蒲是您自己采的?”
老人抬起头,有点意外地看着他:“小后生,你认识这东西?”
“认识。”李默阳点头,“我找了它大半天了。”
老人眼睛一亮:“你要买?”
“先看看品相。”李默阳拿起那截根茎,凑近闻了闻,又掐了一下,“不错,是野生的,年份也够。”
三个男人被晾在一边,脸上有些挂不住。领头的那个走上前一步:“我说你们几个,没听见我说的话?这老头的东西不能在这里卖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卖?”李默阳站起身,看着他。
“我说不能就是不能。”男人显然不想多解释,“你要买东西去正规摊位买,别在这里浪费时间。”
李默阳没理他,转向老人:“老大爷,您这药筐里还有什么?能让我看看吗?”
“能能能!”老人连忙把药筐推过来,“我这都是好东西,山里采的,没有假货。”
李默阳蹲下身翻了翻,除了九节菖蒲,还有几样辅药,正好能配他需要的方子。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
“老大爷,这些东西我全要了。”他抬起头,“您开个价。”
老人有点不敢相信:“全、全要?”
“全要。”
三个男人这下彻底恼了。领头的直接上来拉李默阳的胳膊:“我说你这人,听不懂人话是不是?我说了,这里不允许——”
他的手还没碰到李默阳,就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。
“别动手动脚的。”李默阳站起身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男人使劲挣了挣,发现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,脸色变了:“你、你放开!”
“行啊。”李默阳松开手,男人踉跄退了两步,差点摔倒。
旁边两个同伴赶紧上来扶住他,三个人一起瞪着李默阳。
苏晚棠走上前,挡在李默阳前面:“你们三个是市场管理方的人?把你们主管叫来,我要跟他谈。”
领头的男人脸色难看,但不敢对苏晚棠怎么样,咬了咬牙说:“行,你们等着。”
说完,三个人转身走了。
老人看着他们离开,松了口气,但脸上还是有担忧:“小后生,姑娘,你们别因为我的事惹麻烦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李默阳蹲下身继续翻药筐,“老大爷,您先跟我说说,您今天怎么想起来这里卖药材了?”
老人叹了口气:“还不是为了我家老婆子……”
老人叫周德福,今年七十三岁,住在城郊的山脚下。
他老伴姓陈,去年查出来的肝上长了东西,县医院治不了,大医院又去不起,只能拖着。周德福以前在山里采过药,认识几样草药,便想着靠卖药材攒点钱给老伴看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