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来得突然。
一个叫周志远的人，通过宋淮的关系找到了李浩。五十出头，穿着定制西装，戴一块百达翡丽。但手腕上的疤痕出卖了他——这人早年也是摸爬滚打出来的。
“李老板，我做电商的。”周志远开门见山，“手底下签了三百多个网红，大小都有。全网粉丝加起来，四个亿打不住。”
李浩没说话。
“我想请您做我们的健康顾问。”周志远放下茶杯，“现在网上铺天盖地卖保健品的，坑了多少人。您要是愿意出面，通过网络做健康科普，那是真正能帮到老百姓的事。”
“我一个搞军事的，你找我做健康顾问？”
周志远笑了。“宋淮跟我说了，您家传的中医底子比那些所谓的专家硬十倍。您在避难所里救活过多少人，我都打听清楚了。”
李浩端起茶。
不是没动过心思。末世过后，社会百废待兴，医疗资源严重匮乏。那些从地下避难所出来的人，多少少都落了一身毛病。现在市面上打着中医旗号骗钱的太多了。
“行。”李浩放下杯子，“试。”
两周后。
周志远的公司年会在京城东三环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办。场面排得很大，光签到区就布置了三个——按粉丝量分级。一千万以上的走VIP通道，五百万到一千万的走主通道，五百万以下的从侧门进。
李浩穿了件黑色夹克就来了。保安拦住他。
“先生，请出示邀请函。”
“李浩。”
保安翻了翻名单，没找到。
这时候周志远的秘书小跑过来。“李先生！周总在里面等着呢！这边请这边请！”
保安脸色一变。能让周总专门等的人，他在这公司干了三年，一个没见过。
宴会厅很大，坐了两百多人。绝大部分是年轻人，男的油头粉面，女的浓妆艳抹。各种自拍杆、补光灯竖得到处都是。有人甚至正在直播自己参加年会。
李浩被带到主桌。
这一桌只坐了五个人。周志远、他的合伙人、两个投资方的代表，加上李浩。
旁边几桌的网红们开始交头接耳。
“那谁啊？穿成那样也能坐主桌？”
“不认识。看着像个保镖。”
“别是周总哪个犄角旮旯的亲戚吧。”
窃私语没断过。
周志远站起来致辞，开场就介绍了李浩。“这位是李浩先生，我们公司未来最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。大家以后有什么健康问题，尽管找他。”
说完，周志远对李浩端起酒杯，身子微前倾。
这个动作落在所有人眼里。
周志远这人什么性格，手底下的人最清楚。白手起家，心气比天高。投资人来了他都是坐着不动的。今天居然主动弯腰敬酒？
酒过三巡。
一个粉丝两千万的男网红端着酒杯走过来。二十七八岁，烫了个锡纸烫，脖子上三根金链。网名叫“浪子天哥”，靠拍搞笑段子起家，在公司里属于头部。
“李老师是吧？”天哥笑嘻嘻地凑过来，“听说您是搞中医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您给我把脉呗？我最近总失眠。”天哥伸出手腕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。
旁边几个网红跟着起哄。“把！”
李浩看了他一眼。没接他的手腕。
“你那不叫失眠。”
“哦？那叫什么？”
“肾虚。少刷点手机，早点睡。”
哄堂大笑。天哥的脸涨得通红。
“李老师，您这话有点伤人了啊。”天哥强撑着笑脸。
“你内眼角发青，下眼袋浮肿，手背青筋浮突。不是我伤你，是你自己作的。”李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“少喝酒。你的肝也不太好。”
天哥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。他肝确实有问题——去年体检查出脂肪肝，但这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。
“牛逼牛逼。”天哥干笑两声，灰溜溜地退回自己那桌。
但事情没完。
天哥回去之后跟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。很快，又有一个更大牌的网红过来了。这人叫张磊，全网粉丝四千万，是公司的台柱子。拍短视频、带货、接广告，一年流水过亿。
张磊不像天哥那么油滑。他是真觉得李浩不配坐主桌。
“周总，我敬您一杯。”张磊绕开李浩，直接跟周志远碰杯。碰完之后，扫了李浩一眼。“这位老哥，坐这位置可得有两把刷子才行啊。我们这一桌人，谁不是真金白银挣出来的？”
李浩没理他。
张磊被无视了，火气上来。“我说话呢，没听见？”
周志远脸色变了。“张磊！”
“周总，我没别的意思。”张磊摆了摆手，“就是想见识见识李老师的本事。您说他是战略合作伙伴，那总得让大家服气吧？”
宴会厅安静下来。两百多双眼睛看向主桌。
李浩放下筷子。
“你想怎么见识？”
“简单。”张磊竖起一根手指，“您不是中医吗？您能看出我身上有什么毛病，我当场给您磕一个。看不出来，您就别坐这了。”
李浩上下打量了他三秒。
“你左膝盖有旧伤，髌骨曾经碎裂过。右肩三角肌有陈旧性撕裂。腰椎第四节到第五节有突出。另外——”李浩停了一下，“你最近胸口闷，喘不上气，是不是？”
张磊脸色白了。
“心肌供血不足。你每天熬夜到三四点，靠咖啡续命，再这么搞下去，三十五岁之前得进一次ICU。”
满场鸦雀无声。
张磊站在那里，嘴巴张了张，说不出话。膝盖的事是十年前打篮球伤的，肩膀是健身拉伤的，腰椎突出是去年CT查出来的。这些事，他经纪人都不全知道。
“那个磕头就不用了。”李浩重新拿起筷子，“你也少喝酒。”
张磊僵了五六秒，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。走的时候腿有点发软。
周志远在桌子底下竖了个大拇指。
这顿饭吃到后半段，那些网红们一个个老实得像鹌鹑。再没人过来找茬。
倒是有个小插曲。
一个女网红——看着二十出头，长相清秀，穿一条白色连衣裙，安静坐在角落里。她的位置在靠门口的末桌，周围几个男网红正起哄让她喝酒。
“苏染，你可是新人啊！新人不敬酒说不过去吧？”
“来，走一个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