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的腿软了,扶住墙才没倒下去。
“能治吗?”陆远山问。
李浩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站起来,再次检查了老人的身体。掀开被子看了看腿部——小腿上已经出现了紫黑色的淤斑,那是微循环崩溃的前兆。
时间不多了。
“能。”李浩说,“但方案你听了可能会觉得疯。”
陆远山盯着他。“你说。”
“换血。”
两个字砸在房间里,安静了足足五秒。
李浩的方案很简单,也很暴力。
将老人全身的血液通过体外循环装置抽离出来,经过一个特制的过滤仪器——在仪器中加入针对性的解毒药剂,把毒素从血液里剥离,再将清洁后的血液输回体内。
“整个过程大概需要四到六个小时。”李浩说,“关键在于解毒药剂的配比和体外循环的速度控制。太快,心脏受不了;太慢,来不及救人。”
陆远山听完,在房间里走了三圈。
“这……”老头想说这太冒险了,但他行医几十年,换血疗法他不是没听说过。只是用在这种情况下,稍有差池就是死人的结果。
“你有多大把握?”
李浩想了想。“七成。”
“七成……”陆远山苦笑。
“不做的话,按目前的恶化速度,三天之内多脏器衰竭。”李浩补充了一句,“把握是零。”
女人已经哭出来了。
陆远山正准备说什么,楼下传来一阵动静。脚步声急促,有人在说话,语气很冲。
“我爸呢?谁在上面?”
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带着命令式的腔调。
脚步声上了楼梯,卧室门被推开。
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。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军绿色夹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长相不差,但一双眼睛往人身上扫的时候,带着那种骨子里的优越感。
周家少爷。周铭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白须老者,六十多岁,面色红润,背着一个药箱。
周铭的目光在李浩身上停了一下,然后看向陆远山。
“陆院长,您怎么把外人带到我家来了?”
陆远山刚要解释,周铭已经把目光移开了,走到床前看了一眼父亲的状况。他的嘴唇抿紧了几秒。
“这位是齐老。”周铭转身介绍身后的白须老者,“齐正堂,华夏医学会的副会长。末世前在中医界的名望我就不多说了。我专门从D区把他请来的。”
齐正堂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房间,落在李浩身上时多停了两秒。
“年轻人,你是?”
“李浩。先锋组的。”
“先锋组?”周铭回过头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,“你是那个打虫子的?跑到这里来做什么,给我爸把脉?”
李浩靠在椅背上,看着这个年轻人,没说话。
“铭少,李浩刚才已经做了初步诊断。”陆远山开口,“他认为周老是中了一种血液毒素,建议——”
“中毒?”周铭打断他,“我爸住在A区核心区域,吃的喝的都有专人负责。中什么毒?”
“那批灵芝。”李浩开口了。
周铭转向他。
“一周前有人送来的所谓野生灵芝,是假的。里面掺了东西。”
周铭的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了。他看向齐正堂。
“齐老,麻烦您给我父亲看看。”
齐正堂点头,走到床边,放下药箱,坐下来开始诊脉。
房间里安静了好一阵。
齐正堂收回手,又看了看老人的面色、舌苔,翻了翻眼皮。
“脉象涩滞,气血两虚。面色灰暗,舌苔黑腻。”齐正堂站起来,“确实像是中毒的表征。不过,以我的经验来看,这种情况用清热解毒的方子慢慢调理,配合针灸疏通经络,半个月到一个月可以逐步恢复。”
“半个月?”李浩轻声重复。
齐正堂看向他。
“他活不过三天。”李浩说。
这话一出,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绷紧。
齐正堂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行医四十年,在中医界的地位堪称泰斗级人物。末世之前,来他诊室排队的人能从东长安街排到西单。一个二十来岁、满手枪茧的年轻人,当面否定他的判断——换谁都不会高兴。
“你凭什么说活不过三天?”齐正堂问。
“小腿淤斑。”李浩指了指被子下面,“您翻开看看。”
齐正堂皱眉,掀开被角。老人的小腿上,紫黑色的斑块已经连成片。
“这是毒素进入微循环系统的标志。一旦扩散到全身毛细血管网,血液将完全丧失携氧能力。”李浩站起来,“齐老,您的方子能清热解毒,我不否认。但中药走的是脾胃吸收、肝脏代谢这条路。这种毒素直接在血液里发作,等药效进入血液循环,人早就没了。”
齐正堂没有立刻反驳。他重新检查了老人腿部的淤斑,手指按上去,按压处没有褪色——这说明不是普通的淤血,而是血液本身出了问题。
老头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齐正堂问。
“体外循环换血。把血抽出来,经过解毒仪器过滤后再输回去。”
齐正堂摇头。“太凶险了。周老这个年纪,心脏功能本就衰退,体外循环对心肺负担极大。万一术中出问题——”
“术中有风险,不做等死。”李浩说得很直白,“您选哪个?”
“够了。”
周铭的声音插进来。
他走到李浩面前,两人相距不到一米。周铭比李浩矮了小半个头,但他的气势完全是上位者的做派。
“你说我爸中毒,证据呢?就凭一个杯子?”
“血液检查就能确认。”
“我们医疗区的大夫查了好几次,什么都没查出来。”
“因为他们查的是常规项目。这种毒素在普通生化检查里不会有明显异常,需要做血液凝血因子的专项分析和血红蛋白电泳。”李浩说,“你们医疗区有这个设备,但没人想到要做这个检查。”
周铭盯着他。
“你一个当兵的,上哪学的这些?”
“我妈教的。”
这话够横。
周铭冷笑了一声。“行。那我问你——就算你说的都对,你做过这种手术没有?”
李浩沉默了一秒。
“没有。”
周铭一摊手,回头看向齐正堂。“齐老,您看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