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接管A区防务的第三天。
避难所里没人敢再提林德发的名字。公开审判那天,李浩没去看。他只关心一件事——深渊的监控系统有没有升级到位。
这三天,他忙得脚不沾地。新的岗哨布防、弹药调配、巡逻路线规划,全得他亲自盯。A区那帮官员见了他,点头哈腰,笑得比花还灿烂。三天前,这些人还在委员会上投票反对他。
人就这样。谁手里有枪,谁就是爹。
中午,李浩刚从哨位回来,还没来得及扒两口饭,秦政跑进来。
“浩哥,医疗区的陆院长来了,说要见你。”
“陆院长?”李浩筷子停了一下。
陆远山,避难所中心医院的院长。末世之前是省立医院的外科主任,学术派出身,在避难所里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。先锋组刚组建那会儿,弟兄们受了伤没人管,还是这老头主动开放了手术室。
算是有交情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陆远山六十出头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白大褂,走进来时脸上带着几分为难。这老头一向自持身份,开口求人对他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“李浩,有个事想麻烦你。”陆远山开门见山。
李浩放下筷子。“您说。”
“我有个老朋友,姓周,末世前是……身份比较特殊。最近身体出了问题,我自己看不了,想请你帮忙过去瞧瞧。”
“我又不是大夫。”李浩挑了挑眉。
陆远山摇头。“你母亲是邵敏。”
李浩的动作顿了一拍。
邵敏。那个名字他很久没听人提起过了。末世前,母亲是军区总院的特聘中西医结合专家,专攻疑难杂症。她把一身本事都灌进了李浩的脑子里,从他七岁开始,药理、针灸、解剖、毒理,什么都教。
母亲去世后,这些东西他埋得很深,从不在人前显露。
“您怎么知道的?”
“你母亲跟我是同届的校友。”陆远山说,“她给你打的底子,比很多行医三十年的老大夫都扎实。我不会看错人。”
李浩沉默了几秒。
“走吧。”他站起来。
陆远山欠了他人情,他欠陆远山人情。这事搁不住不管。
两人坐上一辆改装过的电动车,从先锋组驻地出发,穿过B区的工业通道,径直开向A区深处。
避难所的A区不是一个简单的行政办公楼。它原本是一座军事掩体城市的中枢区域,末世后被改造成了高层居住区。越往深处走,居住条件越好。
电动车停在一栋三层建筑前。
李浩打量了一眼。
这栋楼的外观在避难所里算得上独一份——仿欧式的外立面,虽然年久失修有些斑驳,但结构完整,比起避难所里大多数钢筋水泥的格子间,简直是另一个世界。
门口站着四个人。
不是普通保安。
他们的站姿、间距、视线覆盖范围,全是经过专业训练的。两人在明处,两人在暗处——李浩在走近时就发现了另外两个藏在侧面通道里的家伙。
军人出身,而且是精锐。
有意思。
“陆院长。”明面上的保安点了点头,目光在李浩身上停留了两秒,没有阻拦。显然提前打过招呼。
进了门,玄关处的地板是大理石的。末世之后,这玩意儿比黄金还稀罕,没人会花力气去搬运这种东西来装修——除非这房子在末世之前就存在了。
这是原有的建筑。核心掩体城市最初的规划里,就有这栋楼。
能住在这里的人,末世前至少是将军级别。
客厅里弥漫着药味。中药味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迎上来,眼圈发红,看样子好几天没睡好。
“陆院长,您来了。”她的目光落在李浩身上,“这位是?”
“李浩,先锋组的。”陆远山介绍,“医术是家学渊源,我请来帮忙看看的。”
女人明显犹豫了一下。一个拿枪的年轻人,说他会看病?
但她没多说什么,引着两人上了二楼。
卧室的门推开,一股浓重的腐甜味扑面而来。
李浩皱了皱鼻子。这味道他太熟悉了——不是普通的病变气味。
床上躺着一个老人。七十岁上下,身形瘦削,面色呈一种不正常的灰紫色。嘴唇发黑,指甲也是黑的。床头挂着两瓶输液,液体缓慢地滴入他干瘪的血管。
“周老已经昏迷三天了。”女人说,声音发颤,“医疗区的大夫来看过好几次,都说查不出原因。各项检查指标紊乱,但找不到病灶。”
李浩走到床边,没急着开口。
他伸手翻开老人的眼皮。
瞳孔散大,眼白上布满暗红色的血丝,但不是普通充血——那些血丝呈放射状分布,像一张网。
他又按了按老人的腹部。肝区硬,脾脏肿大。
再看指甲。黑色不是坏死,而是血液里有异物沉积。
李浩抓起老人的手腕。三指搭上去,脉象沉细涩滞,寸关尺三部都带着一股涩意,像是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阻碍正常的流动。
他把手放下来。
“之前吃过什么特殊的东西?”李浩问。
女人想了想。“没有,都是食堂统一配送的。不过……一周前,有人送了一批药材来,说是从外面搜集的野生灵芝,周老泡了水喝了几天。”
“灵芝在哪?”
“喝完了。”
李浩走到床头柜,拿起一个空杯子凑近闻了闻。杯底残留着一点褐色的渣滓。
他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陆院长,你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陆远山凑过去,也闻了闻。
“这是……”陆远山脸色变了,“不对,这不是灵芝的味道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李浩把杯子放回去,“灵芝的气味是苦中带甘,这个——发酸。”
他转头看向那个女人。
“送灵芝来的人是谁?”
女人张了张嘴。“是……是一个跑外勤的年轻人,说是从废土市集里买到的,当时也没多想……”
李浩没再追问。
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,看着陆远山。
“这不是病。是中毒。”
陆远山的脸色很难看。“什么毒?”
“我还不确定具体成分,但从脉象和体征来判断,是一种复合型的慢性血液毒素。它不攻击脏器,专门破坏血红蛋白的携氧能力和血液的凝血因子。”李浩说,“简单讲,他的血正在一点一点变成废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