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死一般寂静。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。
“孙大同,我让你准备的药水呢?”李浩拔出银针。
孙大同如梦初醒,赶紧端着一个不锈钢碗跑过来。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汁,散发着刺鼻的苦味。
“灌下去。”李浩下令。
孙大同捏开赵柏山的嘴,把药汁灌了进去。不到一分钟,赵柏山猛地睁开眼,侧过身,“哇”地一口吐出一大滩黑紫色的污物。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吐完之后,赵柏山原本发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,呼吸也变得平稳。
李浩扯过几张纸巾擦了擦手,转头看向站在墙角发愣的刘明。
“现在,谁是门外汉?”
刘明张着嘴,半天憋不出一句话。他的专业知识在这个粗暴的现实面前,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特护病房里的闲杂人等被清空。孙大同很有眼色地拉着刘明和几个护士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门。
赵柏山靠在床头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。他的手还有些抖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明。能在避难所高层混到首席元老的位置,这老头绝不是省油的灯。
“李浩。先锋组的那个刺头。”赵柏山喝了一口水,声音沙哑,“我听说过你。昨天晚上,你带人守住了深渊入口,还弄亮了整个基地的电灯。”
“顺手的事。”李浩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双腿交叠,“重点是,我刚才顺手把你也救了。”
“你想谈条件。”赵柏山放下水杯。
“A区防务控制权。宋淮应该跟你提过了。”李浩直奔主题,“林德发倒台,基建处大洗牌。防务这块蛋糕,你们几个老家伙本来想分了。但我不同意。”
赵柏山冷笑一声:“年轻人口气不小。你以为救了我一命,就能拿走避难所的咽喉?防务处管着军火库和内城大门,交给你一个外人,委员会晚上睡得着觉吗?”
“你现在就睡得着?”李浩反问,“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给你下毒。用的还是曼陀罗变种提取物。这种毒草只生长在深渊中层,能把它提纯出来混进你的饮食里,这手段,这人脉,你觉得是个普通人干得出来的?”
赵柏山脸色变了。
“你老了,手底下的人也烂透了。”李浩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“防务权给我,我帮你清理门户。最关键的是,你体内的毒只排了一半。剩下的一半已经渗入脏器,没有我后续的治疗,你活不过下个月。”
这是阳谋。赤裸裸的威胁。
赵柏山盯着李浩看了很久。他在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底线。最终,他叹了口气。
“成交。明天早上的委员会例会,我会正式提议由你接任防务处长。”赵柏山妥协了。
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“砰”的一声,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一个穿着黑色风衣、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大步走进来。她五官冷厉,眉眼间和赵柏山有几分相似。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恒温医疗箱。
赵雪。赵柏山的独生女。灾变前在核心城医学院拿到了双料博士学位。灾变后,她一直负责避难所的生物制药研发,是个彻头彻尾的技术狂人。
“爸,你怎么样?”赵雪快步走到床边,看都没看李浩一眼,直接翻开赵柏山的眼皮检查瞳孔。
“没事了。多亏了这位李队长。”赵柏山拍了拍女儿的手。
赵雪这才转过头,上下打量了李浩一圈。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装过黑色药汁的不锈钢碗上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端起碗闻了闻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,“黄连?防风?你给我爸喝这种没经过提纯的草药残渣?”
“能救命的就是好药。”李浩靠在椅背上。
“胡扯!”赵雪把碗重重磕在桌子上,“我刚刚看过化验单,这是神经毒素导致的急性衰竭。这种毒素的分子结构极其复杂,必须使用特定的靶向解毒剂。你用这种土方子,只会加重肝肾负担!”
她打开带来的恒温箱,里面并排摆着几支蓝色液体的玻璃管。
“这是我实验室刚合成的‘R-3’型神经阻断剂。专门针对深渊生物毒素。”赵雪拿出一支注射器准备抽药。
“打进去,他马上会死。”李浩站起身,“曼陀罗变种毒素具有极强的伪装性。你的阻断剂会把它识别为正常细胞,从而导致免疫系统全面崩溃。”
赵雪停下动作,冷冷地看着李浩:“你在教我做事?我在核心城发表过十二篇毒理学论文的时候,你还在泥地里捡垃圾吃。”
“论文救不了死人。”李浩摊开手,“不信?我们打个赌。”
他走到门口,打开门,冲外面喊了一声:“孙大同,弄两只活的变异白鼠过来。再拿一点赵老的血液样本。”
十分钟后,孙大同拎着一个铁笼子进来了。笼子里关着两只肥硕的变异白鼠,红着眼睛吱吱乱叫。
病房变成了临时实验室。
李浩从赵柏山的血液样本中提取了两滴毒血,分别注射进两只白鼠体内。
不到五分钟,两只白鼠开始疯狂撞击笼子,随后倒在地上抽搐,症状和之前的赵柏山如出一辙。
“请吧,赵博士。”李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赵雪咬着牙,抽出极微量的“R-3”阻断剂,注射进左边那只白鼠体内。
李浩则不慌不忙地拿起剩下的半碗黑药汁,用滴管吸了一点,滴进右边那只白鼠的嘴里。
三个人围在笼子前观察。
赵雪的药打进去后,左边的白鼠抽搐停止了。它站了起来,似乎恢复了正常。赵雪看了李浩一眼,带着胜利者的姿态。
但仅仅过了两分钟,那只白鼠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浑身的毛发根根倒竖,七窍流血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死了。
赵雪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再看右边那只白鼠。喝了李浩的药汁后,它安静地趴了一会儿,然后拉出了一滩黑色的粪便。接着,它站起来,开始啃食笼子里的饲料,活蹦乱跳。
高下立判。
孙大同在旁边擦着冷汗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