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坐在原本属于林德发的宽大真皮转椅上，翻阅着桌上的文件。这把椅子很软，但他坐不惯，总觉得脊背缺少支撑。
秦政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电子报告。他没穿动力装甲，换了一身利落的作战服，但身上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腥味，在这间奢华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防区交接完毕。三十个机枪阵地，十二个出入口，全换上了我们的人。”秦政把报告放在桌上，拉开椅子坐下，“还有个麻烦事。”
李浩抬眼看他。
“D区的第七收容所，也就是那个孤儿院，要被平了。”秦政点了一根烟，吐出烟雾，“万盛集团拿了批文，要在那里建一个地下水培农场，外加一个高档娱乐城。限期三天搬迁。收容所里有两百多个孩子，老院长跑来求我们给条活路。”
万盛集团。
李浩对这个名字不陌生。避难所最大的资源寡头，掌控着七成的地下水源和一半的合成食物生产线。老板叫金万三，人如其名，富得流油。林德发在位时，两人穿一条裤子。林德发刚倒台，金万三就急着扩张地盘，动作很快。
“批文谁签的？”李浩问。
“后勤部。日期是林德发被抓的前一天。”秦政掸了掸烟灰，“老院长说，万盛的人放话了，不搬就断水断电，直接上推土机。”
李浩站起身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“走，去会会这位金老板。”
万盛集团的总部设在A区最核心的地段，一栋独立的三层建筑，外墙甚至奢侈地使用了防弹玻璃幕墙。
李浩和秦政没带大部队，两人穿着便装，走到大门口。
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挡住了去路。他们腰间鼓鼓囊囊，配备了电击棍和实弹手枪。在避难所，能给私人保镖配实弹，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。
“干什么的？”领头的保镖上下打量着李浩，目光在他们没有佩戴A区通行证的胸口停顿了两秒，语气轻蔑。
“找金万三。”李浩语气平和。
“老板的名字也是你叫的？”保镖冷笑一声，伸手就去推李浩的肩膀，“哪来的盲流，滚回下层区去，这里不是你们要饭的地方。”
秦政上前一步，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军刺刀柄。
李浩抬手拦住秦政。刚接管A区，先锋组需要稳定。直接在万盛集团门口杀人，会给委员会留下口实。金万三手里捏着避难所的粮食命脉，逼急了断供，会引发暴乱。
“告诉他，先锋组李浩来访。”李浩看着保镖的眼睛。
保镖愣了一下，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。旁边三个同伴也跟着笑起来。
“先锋组？就你们俩这穷酸样？你要是李浩，我就是宋淮委员长！”保镖啐了一口，“赶紧滚！再废话，把你两条腿打折扔进废料炉！”
玻璃大门从里面推开。
一行人簇拥着一个胖子走了出来。胖子穿着考究的丝绸衬衫，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，怀里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。这人就是金万三。
“吵什么？”金万三皱着眉头，声音沙哑。
“老板，两个下层区的穷鬼，跑来要饭，还冒充先锋组的人。”保镖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。
金万三瞥了李浩一眼，连正眼都没给，挥了挥手：“打发走，别脏了门口的地毯。”
李浩没理会保镖的推搡，目光锁定在金万三身上。
就在这一秒。
李浩视网膜深处，跳出了一串幽蓝色的数据流。
这是他接触蛛后晶核后，身体发生的一种奇异变异。陈岩管这叫“深渊辐射导致的脑域神经元扩容”，李浩自己则称之为“全息解析终端”。只要他集中注意力，就能看穿物质的内部结构。
此时，金万三在他的视野中变成了一张半透明的人体三维图。
心脏位置，有一团暗红色的阴影正在缓慢跳动。
【目标扫描完毕。】
【碳基生物，男性。】
【病灶分析：左心室冠状动脉内壁附着高浓度放射性同位素，导致局部基因链正在发生不可逆断裂。】
【预测结果：七十二小时内，心脏肌肉纤维将完全溶解，引发急性心力衰竭。】
李浩收回目光。
“金老板。”李浩开口，声音穿透了保镖的阻拦，“你的左胸，每到半夜三点，是不是会像针扎一样疼？而且，最近咳出的痰里，带着黑色的血丝。”
金万三停下脚步，推开怀里的女人，猛地转过头。
他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两下。
这事他谁也没告诉，连他的私人医生都查不出原因，只说是劳累过度。眼前这个陌生人，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？
“你调查我？”金万三眯起眼睛。
“我没那个闲工夫。”李浩理了理衣领，“你喝了被重度污染的地下水，放射性物质沉积在心血管里。你的基因链正在崩溃。最多三天，你的心脏就会变成一滩烂泥。”
四周安静了几秒。
随后，金万三身后的助理和保镖们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这要饭的还兼职算命呢？”
“编瞎话也不打草稿，老板每年做三次全身细胞筛查，健康得很！”
“赶紧滚吧，再胡说八道撕烂你的嘴！”
金万三也冷笑出声。他确实有胸痛的毛病，但这小子说得太玄乎了。基因链崩溃？真要是那样，A区那些拿着高薪的医疗专家会查不出来？这八成是哪个敌对势力派来恶心他的江湖骗子，想借机敲诈一笔物资。
“想骗钱，你找错地方了。”金万三转过身，朝停在路边的防弹越野车走去，“把他们扔远点。”
保镖们抽出电击棍，逼了上来。
李浩没反抗，顺势后退了两步，脱离了包围圈。
“这是我的私人通讯码。”李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双指夹着，甩在保镖领头的脸上，“三天之内，如果你没死，随时找我。”
纸条飘落在地。
李浩转身，带着秦政大步离开。
“浩哥，就这么算了？”秦政回头看了一眼万盛集团的招牌，压低声音问。
“不急。”李浩双手插在口袋里，步伐平稳，“死人是不需要地皮的。让子弹飞一会儿。”
越野车里，金万三看着车窗外李浩远去的背影，捂住了自己的左胸。
